为了避免任由婆瞳继续下去,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小魔女在某人的指示下跺了跺脚,刻意制造了点动静。
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安静的城主府邸,足以激起婆瞳对于风吹草动的警觉。
果不其然,当两声来自窗户外面的脚步声悄然响起,原本还抱着信封沉浸在臆想中的婆瞳瞬间神情一变。
迷离的眼神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片宛如毒蛇吐信的阴毒冷意,豁然扭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卧房左侧敞开的窗户。
虽说代理百目城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很多基本要求她已经再三提点过百目神君留下来的仆人。
比方说休息时间的安排,以及未经允许切勿靠近她所在卧房等等。
为此甚至还特地找了个倒霉蛋杀鸡儆猴。
按理说以她的凶名,没道理会有人明知故犯才对。
那一群低贱的奴隶,怎么可能有胆子忤逆自己的意志?
婆瞳定定望向窗户,慢悠悠地扭动蛇尾站起身子。
她决定了,无论脚步的主人是何许人也,敢在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潜入府邸扰自己雅兴,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城主的威严,不容置疑!
“谁!出来!”
她走到窗前,猛地一把推开未完全敞开的窗户,然当窗外的两道身影逐一映入眼帘,一双刚刚显现残忍冰冷之色的锐利蛇瞳转瞬便收敛了森然杀机。
脸上随之浮现的,乃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愕然之色。
“乱、乱小妹妹?!”
婆瞳使劲眨了眨眼皮,心里不断怀疑自己是否眼花走神,看错了人。
可再三确认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此时此刻偷偷摸摸出现在府邸内的身影之一,赫然就是拿到破界神选名额,曾跟着百目神君一同前往第二圣域的乱小妹妹!
一个血统纯正的纯血紫神一脉魔人!
“怎么是你,我我我……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呢!”
婆瞳着急忙慌的收敛起一身杀气,除了认出来是老熟人以外,更主要的原因是以她在第六圣域摸爬滚打练就的一身神城之主眼力,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如今的菲早已今非昔比。
一身实力比当初离开第六圣域时,高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小小的身影往那一站,就宛如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悸发慌。
更别说在她旁边,还有一个正冷眼看着自己的……额,晴天娃娃?
即便是以婆瞳的见识,也从未见过这么别具一格的打扮。
戴着一个头顶两侧延伸出金色小翅膀的金色圣盔,头部以下不是脖颈,而是一袭宽大染血的雪白圣袍,圣袍之下看不见任何躯干肢体。
如果说菲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么这位就是十足十来自上域的圣使!
神圣、威严、高洁且不容亵渎。
十二对半透明的翅膀泾渭分明,左侧羽翼彰显圣洁尊贵,右侧骨翼凋零破碎,虚空中无时无刻投射一束金光照在她身上,神圣与堕落交织,唱响赞颂的圣歌梵音。
一看就来历非凡,至少就她所见过的上域特使当中,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气质能够强过对方,如对方这般肆意张扬。
心思缜密如婆瞳,立马就收敛起了对待下人的态度。
对于弥赛亚,她怀揣着小人物的敬畏之心,但对菲的到来却无疑是十分惊喜的。
“快请进快请进!”
她连忙招呼二人进入府邸,顺便吼了一嗓子让下人赶紧准备好酒好菜。
弥赛亚有什么忌口她不知道,但以她对菲的了解,这小家伙肯定是来者不拒,没什么挑食的坏毛病。
“乱小妹妹,你怎么过来了,百目哥呢,没和你一起来么?”
婆瞳兴高采烈的亲手张罗了一桌子好菜,等菲开始动手,方才迫不及待地开口打听百目神君的情况。
这个称呼,让一旁默不作声故作高冷的弥赛亚挑了挑眉。
换作其他人敢这么称呼菲,她早就动动念头给对方碾成肉渣子了。
但婆瞳显然不太一样。
这位双城之主是菲在第六圣域闯荡时,为数不多对她比较好的神族之一。
哪怕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源自对百目神君的爱屋及乌。
但既然是对大笨蛋好的神族,哪怕实力卑微孱弱如蝼蚁,也不能当寻常野狗一样对待。
不过她着实是没想到,那位表面看起来仪表堂堂人模狗样的百目神君,居然还好这一口,在第六圣域藏了一个老相好。
难怪一直以来不近女色,与其他魔人显得格格不入,原来是口味独特,癖好比较特殊啊。
因为百目神君凭一己之力把不老神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吊住一口气,在弥赛亚看来无疑是坏了她们伊甸神域的好事。
所以一旦话题牵扯到对方,她就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胡乱诽谤揣测对方。
菲摇了摇头,动作中所表达的意思顿时让婆瞳大失所望。
“啊~这样呀,也是,百目哥说他最近挺忙的,没空下来也对。”
婆瞳轻叹一声,但也表示理解。
百目哥现在不一样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得罪人被贬下来的贵公子了,而是不老神国的常务理事长,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哪都需要他。
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从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第六圣域这个又穷又小的破地方。
能特地给自己写一封亲笔信,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根本不用过多解释,这个恋爱脑蛇精就能通过催眠脑补,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不老神国最近颁布的移民政策在第二圣域闹得沸沸扬扬,按理说以你神城之主的身份,理应有一席之地,为何这么久了迟迟不上去报到?”
不知为何,婆瞳总感觉这位叫弥赛亚的大人说话总是夹枪带棒,带着点阴阳怪气。
但她也不敢问,因为就在刚刚,菲给她介绍了一下对方的来历。
来头极其之恐怖,是来自第二圣域庞大势力——伊甸神域的圣权天使,神只堕落上帝最宠爱的天使。
论背景,除了资历上稍微差点,半点不输曾经的不老神国,更何况是现在。
婆瞳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尊贵的大人物。
和弥赛亚一比,现如今驻扎在百目城等魔人神城的上域特使,就和卑微的虫子一样不值一提。
同样来自第二圣域,然身份地位的差距却是大到让人绝望。
这才是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像什么特使圣使,说白了就是负责帮忙跑腿的!
因此,既然她开口问话,婆瞳也不敢怠慢,连忙笑着给出解释:
“弥赛亚大人有所不知,其实百目哥那边已经帮我安排好了职位,只是责任在身,如果要走,我也想把蛇瞳城和百目城安排妥当再走。”
“尤其是百目城,是百目哥临走前托付给我代理的,若不能妥善处理,我也没脸上去见百目哥,帮他分担压力。”
“啧……”
闻听此言,弥赛亚颇为不爽地轻啧一声。
她原以为婆瞳与百目神君的关系只是单纯停留于肉体方面,单纯馋彼此的身子。
结果没想到这个沽蛇氏杂血还挺专情的。
明明早就可以飞升第二圣域了,结果因为对方临走前的一句嘱托,愣是能按耐住躁动的心情待到现在,只为了妥善处理百目城,上去后还有一个交代。
在这污浊不堪的肮脏世界,众生皆为了自己的利益尔虞我诈,自私自利,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在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去面试了,恨不得早一分一秒脱离第六圣域这个泥潭,去往梦寐以求的“天堂”。
婆瞳反倒显得像个异类,百目神君都已给她安排好了一份职位,足以让她在第二圣域成为人上人。
结果面对这么大的诱惑非但没有急于飞升,反而还克制住了这股躁动,有条不紊地逐步安排两座神城事宜。
单从这一点上讲,的确是个人才。
弥赛亚表面上不说,实则心里快嫉妒死了。
以前是不知道,结果自从武人祸乱一事之后,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老神国内的魔人和不老神国外的魔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前者是一群坐吃山空光崇尚享乐主义的死废物,后者大概是因为人口基数庞大,随便一抓都是大把人才。
只是碍于出身与血统,始终没机会一展才能。
就比方说这个婆瞳,在这种神心不古的世界,竟然还会冒出这么一个负责任的异类。
明明哪怕她什么都不干第一时间飞升上域,百目神君那边也不会怪她就是了。
嫉妒之余,弥赛亚也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一直以来,自己似乎搞错了某件事。
曾几何时的她,单纯的认为不老神国之所以能盘踞第二圣域霸主位置这么多年,倚仗不过是从神创纪末期起一点一滴积攒而成的强大底蕴。
是坐镇不老神国的各个魔人老祖,以及那些藏在神国内的强大神兵秘宝。
结果等潮水褪去,方才知道谁在裸泳。
自己曾经以为的这些底蕴在武人面前啥也不是,被人家杀了一个人仰马翻。
反倒是曾经这些被看不起的轻贱“杂血”聚集在一起,发挥了超乎想象的作用。
相比不老神国那些所谓的“底蕴”,它们才是魔人一族真正的底蕴!
“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事找你,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越想心越烦,弥赛亚索性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直接不耐烦地将心灵波动传入她的脑海。
“我和她打算去一趟神泣幽境古址,但人生地不熟的,你给我们带个路。”
她直入主题,开门见山表明要求。
“神泣幽境古址?!”
婆瞳脸上笑容一僵,怎么也没想到弥赛亚此番下界的目的会是这个,踌躇犹豫半天,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弥赛亚大人,神泣幽境古址的污染已被平定,而且那地方又脏又乱,您没必要费心亲自跑一趟吧。”
她真不理解弥赛亚为何要去神泣幽境古址,那地方又不是什么宝地,好不容易才将外泄的污染镇压回深处,这时候跑进去图什么呢?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此事机密,你如果不想引火身上就少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弥赛亚一句机密,就把婆瞳打得哑口无言。
开玩笑,她们这趟出来的目的可以告诉婆瞳么,显然不能啊。
当然硬要说的话也可以说,但知道真相过后,婆瞳显然是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
此言一出,婆瞳顿时识趣的乖乖闭上了嘴巴。
好歹是神城之主,她很清楚想好好活在这个世上,最为忌讳的是什么。
人生在世,好奇心别那么旺盛。
有时候知道太多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否则一旦牵扯到这些大人物的利益,很容易就把自己送走。
“好的,我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弥赛亚要进神泣幽境古址到底想干什么,但其中的隐秘显然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婆瞳立马打消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正打算将此事安排下去,但还没等她开口召唤下人付诸行动,便被弥赛亚一口打断。
“此事你一人知道就好,知道的人越多反而不是好事。”
话及此处,弥赛亚斜了她一眼:“你应该感到庆幸,我之所以过来你这里,是因为她说你值得信任,总之,你只需要把我们送到葬古高原的入口即可。”
“多余的事不要多问,也切勿随便往外乱说,事成之后我会给予你一份赏赐,以及伊甸神域的友谊。”
“对你往后在第二圣域乃至不老神国生活大有裨益。”
弥赛亚以利诱之,如果换成其他人,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事后一刀杀了灭口即可。
但婆瞳身份比较特殊,不仅是百目神君的老相好,而且菲也不愿意这么做。
所以只能麻烦一点了。
保险起见,事后还得给她签一份契约,免得管不住嘴到处乱说。
和她所能收获的相比,这点小限制根本算不了什么。
“明白,多谢弥赛亚大人!”
婆瞳感激地看了菲一眼,尽管她隐隐意识到弥赛亚此行目的并不简单,可能涉及到一些麻烦,但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只需要把人送到葬古高原外面,然后就可以美滋滋飞升第二圣域去见心心念念的百目哥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小心祸从口出,不过她也不喜饮酒,基本不可能出现酒后失言的情况。
而换来的,却是弥赛亚的赏赐以及友谊,这对自己在第二圣域站稳脚跟,遥遥领先其他人一大步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事不宜迟,吃完饭就动身吧,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去,我可是很忙的。”
这趟下界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自然是越早完事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坦白说如果不是菲贪吃这一口,她现在就想即刻动身了。
婆瞳轻轻点头,本打算起身亲自去安排坐骑,既然弥赛亚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那么这些事就只能她亲力亲为了。
但还不等她扭动蛇尾转身就走,马上就被弥赛亚重新按回座位上。
原因很简单,不需要!
相比第六圣域这些慢吞吞的坐骑,弥赛亚更相信自己带来的奇妙小道具。
没必要在这些路程上浪费时间。
她只需要婆瞳指个方位,然后给个大致坐标即可。
与此同时。
就在菲大吃特吃的时候,陆安这边已经不知何时悄然下机。
蛮荒时空泡,文明天骄驻扎的大本营这边。
得到消息,陆安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李易天等人所在的山谷外围。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聚满了人。
大概是事先听到了风声,大晚上的阿芙雅等人愣是从床上爬起来,匆匆赶到了此地。
最为明显的便是雷诺,这位身穿睡衣的精灵王子此时赫然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明显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跑了过来。
脚下踩的还是一双家居拖鞋。
陆安没再多留意旁人,第一时间下线匆匆赶来。他刚一抬头,便望见山谷之外的星穹之上,正悬着一派仙气缥缈的绝顶异象。
缭绕不散的云气凝作一面通天天镜,万千星斗深深烙印其中,将那缕虚无缥缈、难窥真容的朦胧天机映照得愈发清晰逼人。
一股浩瀚而凛冽的纯粹毁灭气息,自九天之上轰然压落,扑面而来。
所呈现出来的,俨然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
那是一片终年被死寂笼罩的葬土,天幕沉沉低垂,飘洒着如同纸钱燃尽后的灰白余灰。
纷纷扬扬,落不尽,散不开,宛如亡者世界永不落幕的苍凉挽歌。
此刻,天幕异象就好似一面镜子,在持续转换着镜头。
画面一转,斑驳暗沉的墨色大地尽头地势错落,裂谷深渊之侧,一片亘古遗迹正沉眠在翻涌不息的幽暗浓雾深处,半遮半掩,透着被时光遗忘的寂静。
十余根残缺石柱拔地而起、通天彻地,龟裂的石躯上刻满早已褪色的万古封禁,纹路间仍残留着当年辉煌一时的凛冽余威。
每一根巨柱之上,都以无上神链死死锁着一具庞大龙尸。
它们鳞甲破碎、双目空洞,昔日威震寰宇的凶威尽数凝固成绝望的死寂,与这片葬土一同在万古孤寂中无声腐朽。
这似乎是一片人为制造出来的遗迹,可仔细观察,却又像是一座不知何人给自己修建的庞大陵墓。
然而。
镜头真正锁定的主角从不是它,而是那一行途经陵墓的足迹。
不知是何人曾踏足此地,即便离去已久,那脚印之中仍燃着腐朽不熄的漆黑余火,每一寸都充斥着凌驾万物的绝对毁灭之力。
它们以物质粒子的形式,凝作细碎如尘的黑芒颗粒,自足印中一缕缕不断升腾。
引得周遭整片葬土无声蔓延龟裂,像是一个个难以愈合的撕裂性创口。
诸天同力,星象共衍。
镜头画面就好像默剧一般,在不断顺着这一缕线索向前追溯,画面换了又换,将那茫茫葬土的一隅呈现于众人眼前。
跟随着那漫无目的地足迹,众人不仅看到了各种各样源自上古大能修建于此的陵墓,更看到了有冥尸从土中坐起,成群结队徘徊游荡。
亦有被岁月时光截断的时空残片埋在此处,另一头所连通的,乃是一方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岁月的古老药园。
更有通天彻地的苍凉尸身静静横亘于冥土之上,远观宛如一片连绵不绝的庞大山脉。
许许多多早已消失于历史长河中的文明痕迹,似乎都能在这里瞥见一角踪影。
甚至于在画面闪过的某一刻,第四王女露娜更是认出了疑似已灭亡的霸主文明——泰坦一族所留的遗迹。
葬土,葬土——
埋葬的从来不止是生灵,而是古往今来的万事万物!
直到此时,众人方才意识到这片葬土究竟有多大,白骨冥地不过是它的冰山一角。
而这一幅又一幅画面,紧接着有着足迹主人所遗留的痕迹。
直至某一刻,不断转换的画面终于定格,由朦胧天机衍化而来的镜头,无声无息落到了一片干裂的平原之上。
视角自高空缓缓俯落、拉近——
一道渺小人影,独行于苍茫平原之上。
在它右侧极远处,悬着一方残缺不堪的庞大星体残片,纵然只剩残骸,那股沉浑可怖的引力依旧横贯天地,不容忽视。
它的存在,已然扭曲了周遭的一切法则。
天地失序,重力崩解,大片干裂平原都被拖入诡异的失重之中。
碎石与枯土悬浮半空,时光与空间被揉成扭曲的涟漪,连风都停滞不前,连光影都被扯得支离破碎。
可独行在这失序之地的人影,却自始至终不受半分影响。
镜头缓缓拉近,那道身影甚至不能算是人,更并非很多人想象中的冥尸。
只是一团由最纯粹、最狂暴的毁灭物质凝聚而成的人形黑影。
它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穿行在平原中。
从它的存在形式不难判断出,这个人形黑影的诞生,正是依托于体内那一柄腐朽灰败的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