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关琳点头。
“行。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比刚才稳了很多,她站在陈鹤面前，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边那块地砖上，停了一拍，又抬起来。
陈鹤拍着她的肩膀就要走的时候，关琳叫住他。
“老旅长。”
陈鹤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我们聚聚。”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众人？
一下子议论纷纷。
走廊两侧那些假装在忙其实在听的军官们，此刻把假装全收了。有人把文件从面前放下来，有人把茶杯从嘴边拿开，有人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又塞回去。他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关琳和陈鹤之间那两步的距离上。
“好家伙。今晚留下来。”
“这是什么节目啊。”
“关旅长这是要干嘛。大白天的，当着这么多人。”
“你没听见吗，聚聚。聚聚。”
“聚聚是什么意思。聚聚就是聚聚。还能是什么意思。”
“你装什么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别说了别说了。师长看过来了。”
陈鹤看了一眼四周的人。
他的目光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从左边那排人扫到右边那排人，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扫过那些来不及收回去的表情，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转开的目光。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朝那些方向挥了一下。
“得了。都散开。别误会了。”
那些目光被他的话赶散了一些。有人把身体转回去，有人把文件重新举到面前，有人低头看起了手里的终端。但那些耳朵还在。
陈鹤跟着告诉关琳。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干脆。
“我没空了。”
他顿了一下。
“我已经休假了。马上要回家。”
说完，陈鹤没有理会关琳，直接走人。
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响声。他走了几步，拐进另一条走廊，又走了几步，拐进楼梯口。他的背影在楼梯口的拐角处晃了一下，就不见了。走廊里那些耳朵终于收回来了，那些目光重新落在各自面前的东西上。但有人凑到旁边人的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摇了一下头，又凑回来问了一句。两个人的目光往关琳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这样聊下去，绯闻肯定又来了。
陈鹤现在就赶紧走。
经过与关琳的谈话后，好像洗不干净了。那些站在走廊里听的人，那些从门缝里往外看的人，那些在食堂里等着传话的人，他们才不管真相是什么。
他们看到的是关琳叫他留下来，是他拍着她的肩膀，是她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有水光。那些画面拼在一起，就是一个故事。他越解释，那个故事就越像真的。他只能走。走得越快，那个故事就越快没意思。
反正，他跟叶司令要了半个月假期，准备回家休息了。
经过这段培训与演习，第一师也可以短暂放慢一些节奏。训练大纲已经落地了，指挥体系已经理顺了，那些团长和营长已经习惯了放权指挥的打法。下面的兵也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该做什么事了。第一师这台机器已经装好了，零件都咬合上了，转起来很稳。他不在，它也能转。陈鹤自语，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终于将第一师带上道了。接下来，可以甩手了。”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了半层，又停了一步。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那点东西从嘴角冒出来，压低了声音，又加了一句。
“要是职务没有提升……”
他顿了一下。
“嘿嘿。真的不想干了。还不如加入媳妇的战狼特战队。”
办公室内。
陈鹤把政委找了过来。
政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刚从工作里抽出来之后的松散。他推门进来，看到陈鹤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文件搁在桌角，走过来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
陈鹤开口了，语气很随意。
“我打算休假半个月。”
政委懵逼。
他的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了一点，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休假。”
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等第一师后续事情处理再走。”
陈鹤直接光棍交代对方。
“我不在，政委自己主持大局。小事情。”
政委懵逼。
“我主持大局？”
他看着陈鹤那张淡然的脸，像是在看一道突然冒出来的题，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结果，陈鹤说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松了，像是把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情，轻飘飘地搁在对方面前。
“他随时调动。让对方适合一下。”
他顿了一下，看着政委的眼睛，停了一拍，把后面那句话放出来。
“你不想当师长吗。不想接我的位置吗。”
卧槽。
政委一颗小红心噗通乱跳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谁他娘的，不想当李云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