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众人的抱怨，三连长无奈开口。
“所以，我让兄弟们选择。来都来了，愿意搏一搏的，就去试试。不愿意，就回去，也不勉强。”
众人再次沉默。
那三个排长蹲在原地，谁都没有先动。
只能这样了。
他们内心都在骂王鹏。
这什么鬼命令。什么小路。狗日的，分明就是一个巨型粑粑坑。他在沙盘上画线的时候画得挺爽的，手指在玻璃面上滑过去只要两秒，但真正用脚走，是另一回事。
他知不知道后面是个粑粑坑，他画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就算坦克都开不过去。搭桥来不及。整你想办法打绳索，攀爬过去。”
“不过扛不住味道。可能……就掉下去了。”
他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有人踩着绳索走到一半，脚下一滑，或者手上没抓住，整个人往下一沉，落进那个坑里。落进去之后，不是水，是糊状的混合物，比水稠得多。
游是游不动的，越挣扎陷得越深。掉下去必须尽快起来，时间久了，就中毒了。如果起不来呢。如果旁边的人拉不住呢。如果他自己已经吸了太多臭气，头晕了，手脚软了呢。
狗日的。这粑粑坑一旦掉下去，只能祈祷不过头。
否则，游是游不动的。
“就试试吧，有人胆子大，愿意的，就去试试绳索。否则，就回去吧。”
最终，只有七个勇士愿意爬粑粑坑了。
那七个人从队列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他们站在坑边上，把身上的装备紧了紧，把枪背带往肩膀上送了送，把湿布在脸上重新系了一道。有人蹲下来，把靴带重新系了一遍，拉得紧紧的。有人把匕首从腰侧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有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那片灰蒙蒙的城区轮廓，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个巨大的发酵坑上。
他们站在那里，等着连长下命令。
另外一边，临时指挥部。
王鹏不安地踱步。
他从沙盘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他的靴子踩在指挥车的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敲桌子。
他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交叉着，指节攥得发白。他的眉头拧着，眉心那两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红蓝光点上，但焦点不在那里。
他指定的方案，现在通讯员汇报，陆航大队与重装部队没了。
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陆航大队被埋伏了，第四营被打散了，重装部队的正面佯攻被第一师的钢铁洪流包围了。两路已经废了。
正面战场的那些红色光点大部分都变成了灰色，少数还在闪烁的也已经退回了出发位置。
就剩下渗透小路的第三连了。
他问通讯员，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努力压住的急迫。
“还没有渗透进去的消息吗。”
通讯员摇头。
那个通讯兵坐在电台前面，耳机压在耳朵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屏幕上的信号灯一直没有亮起来。他抬起头来，看着王鹏，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已经等了很久之后的平淡。
“没有，一直没收到三连的通讯。”
此刻，距离渗透作战，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按说，有消息了吧
。那条小路在沙盘上看起来不长，画线的时候王鹏用手指估过距离，大概四公里左右。
轻装部队走四公里，一个多小时怎么也该到了。就算路不好走，就算路上有耽搁，一个多小时也该有消息了。
王鹏把步子停下来，站在沙盘前面，两只手从背后放下来，撑在沙盘边缘。
他低头看着那条细细的灰色线条，看着那条线尽头那个小小的点。那个点标注在海城西南角，是他选定的渗透出口。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按了一下，指腹贴着玻璃面，压得指尖发白。
就在此刻，导演部的一个中校过来了。
他走到王鹏面前，停了一步，目光从沙盘上扫过，又从王鹏脸上扫过，然后开口了。
“演习正式结束了。”
结束了？
王鹏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