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云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口。毛巾松松地裹着，她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锁骨上，水珠顺着皮肤的弧线慢慢滚下去。
她偏着头看了看自己裹在白色毛巾里的轮廓，又抬手轻轻按了按。
大了吗？
她皱了皱眉，自己嘟囔了一句没注意啊，随即反应过来，抬眼瞪向屏幕上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
不正经的东西。她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往旁边的小碟子里一丢，语气里带着一股嗔怪，好好指挥你的演习，别在这跟我胡扯。
陈鹤嘿地笑了一声，在椅子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旁边的箱子上，指尖随意地敲着椅子扶手。他偏了偏头，嘴角那抹笑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不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他们在监听我的指挥，让他们猜猜。
龙小云正在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毛巾悬在半空，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监听？
她下意识把胸口的毛巾往上拉了一拉，动作随意，但眼神已经转到了陈鹤脸上。
什么意思？对方在监听你了吗？
是的。陈鹤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入侵成功了。
龙小云看着他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沉默了两秒，随即轻轻哼了一声。她把毛巾从头发上拿下来搭在椅背上，伸手捞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把客厅的灯光调暗了一档。
你就一点不着急？
着急什么。陈鹤把椅子转了半圈，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战术屏幕，又转回来，让他们慢慢猜。
而此刻，信息旅第二梯队指挥部里，确实一片懵然。
战术台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方才扬声器里陈鹤那几段话已经被回放了两遍，每一遍听完，大家的脸色都没有变得更明朗，反而一个比一个拧得更紧。
这到底是什么暗号？一个作战参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推进一些，这就是全部指令了？
推进一些是推进多少？往哪个方向？怎么协同？火力怎么配？旁边另一个参谋跟着摇头，这根本不是什么暗号，这连指令都算不上。
参谋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巴抿成一条线，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艾雪身上。
有没有可能，那些话里藏了别的暗示？他试探着问，比如用骂人的方式，把真实的部署信息藏在某些特定的词里面？
艾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战术台前，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压着那张电子地图的边缘，垂眼看着屏幕上静止的态势标识。指挥室里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照出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
良久，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看来，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定了调的沉稳，老旅长非常谨慎。
她抬起眼，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
不过，有一个关键，我听出来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目光里的急切几乎掩不住。
什么关键点？参谋长往前探了探身子。
艾雪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滑过一圈，像是确认他们都在认真听她说话。她直起身来，手指从桌面上抬起，在空气中比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你们笨蛋啊。
她这句话没有加任何铺垫，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么明显你们都没看出来的无奈。
现在很明显，老旅长对于这次演习的指挥权，已经下放了。他只是监视而已，根本没在亲自指挥。
她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对他来说，我们——信息旅——是他亲手带出来的部队。他可能觉得，我们还不配当他的对手。
这句话说出来，指挥室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这种沉默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复杂，既有被轻视的不甘，又隐隐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所以，艾雪把目光压得更低了一些，语调放沉了半度，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反正，我们必须干出一些成绩来，让老旅长看看。
参谋长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从方才的茫乱渐渐收拢，重新凝聚成一种谨慎的锐利。旁边几个作战参谋也跟着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原本攥紧的拳头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也对。有人低声附和了一句。
他下放指挥权，就意味着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即时压力。另一个声音接上来，而且他轻敌，对我们来说就是机会。
艾雪没有再让他们继续发散下去。她抬起手，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接下来怎么打？有人问。
艾雪目光落回电子地图上，指尖顺着海城外围的等高线轻轻划过一道弧线，停在某个位置点了点。
记住，她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着力点，各单位灵活一些，没必要与他们硬拼。
她抬头看向那个问话的参谋。
将我们虎9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机动性、火力密度、信息链协同——这三条是我们的底牌，别压着不用。
几个参谋同时挺直了背脊，点头应了一声：明白。
艾雪微微颔首，目光从他们脸上收回来，转向桌面另一侧加密通讯终端的屏幕。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通了一条加密线路。
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两声。
关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轻快。
她显然正处在某种得意的情绪里，尾音微微上扬着。
收到礼物了吧？
艾雪嘴角弯了一下。
收到了，怎么样？
艾雪听着那头得意洋洋的语调，抬眼扫了一圈指挥室里正在各自忙活的几个人，回复了一句。
还不错，不过，没用，旅长，我们都被耍了。
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