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冷锋已经挂断了电话。
而龙小云站在桌子旁边，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水珠沿着发梢滑下来，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她一手抱着毛巾，一手轻轻摩挲着围在胸口的那截布料边缘，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冷锋，表情里没有任何温度。
解释一下。
冷锋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了，像是随时准备逃跑。他嘴角动了动，脸上浮出一层要命的汗意，声音干巴巴的：就——就是陈鹤那小子不正经嘛。他打电话来，说自己拿了第七个一等功，马上要晋升中将了。然后就说——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让你珍惜，说以后再回来就要跪下了。毕竟他军衔比你高太多了。那小子飘了，七个一等功什么的——他怎么不说自己是至尊宝孙悟空啊？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拼命用废话把这件尴尬的事情糊弄过去。
龙小云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等待什么。
冷锋终于说不下去了，他缩了缩脖子，往门外退了一步，伸手拉住门把手：那个——没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房门在他面前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一阵仓促远去的脚步声。
龙小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划开了锁屏，陈鹤的名字在通知栏里跳了好几条。
她点开一看，全是文字消息：
你把手机给外人？
你知道我跟他聊了什么吗？
冷锋那个家伙全听到了。
媳妇，你欠我的。
龙小云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梳妆台旁边，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在湿漉漉的发丝上，水珠被吹散成细微的雾气，飘在空气里。
吹了没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陈鹤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她划开屏幕，一眼扫过去，整个人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腰一样，忍不住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胸口，笑得肩膀直抖，嘴里了一声，含糊地念叨了一句笑疼了。
这条消息没有提晋升，没有提军衔，没有提视频培训，只有一行字：
媳妇，我想睡你了，你看，海波吻着海岸，天空吻着明月，假若你不吻我，这一切美景，又有什么意义呢。
龙小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的笑没收住，又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梳妆台边缘，低下头去看屏幕，胸前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一截，露出圆润流畅的肩线和平直的锁骨，衣料被水汽微微浸透，贴着皮肤贴出一道柔和的起伏。
她抬手把毛巾重新拉上来拢好，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了片刻，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低声自语了一句：这驴子，肯定是饿了。
她用手指拢了一下还在滴水的发梢，声音更轻了几分：还有半年。老娘知道你身边又多了很多追求你的女人。这半年呢，也是考验你，你顶得住——我就给你生娃了。
她把毛巾从肩上取下来搭在椅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里的那点轻松的调子收了收，变成了一种更淡的口吻：要是顶不住……那咱们也只是露水夫妻。
窗外夜色安静，路灯在远处拉出几道暖黄色的光。
走廊里，冷锋正低着头快步走着，步子又快又乱，像一只被撵着跑的兔子。邵斌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冷锋那副模样，脚步慢了半拍，伸手想拉住他：冷锋？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冷锋没有停，抬手挡住了脸，从旁边绕过去，闷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快步走远了。邵斌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眉头拧了一下，转身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史三八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看到邵斌进来，抬头笑了笑：邵队，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陈鹤跟龙队的事呗。
邵斌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来叹了口气：应该是。冷锋这两年，在国外跟疯了一样对龙队好。人家不领情，他还死心塌地的。你说这是何必呢。
所以你不懂啊。史三八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龙队舍不得陈鹤那小子。那个人的确太优秀了，你看，她心甘情愿等着，冷锋再怎么献殷勤也没用。
史三八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换了一个更兴奋的语气：哎，邵队，你知道么，我国内的一个兄弟，在龙魂特战队，前段时间刚从信息旅培训回来。你猜怎么着？培训特种兵的老师，是陈鹤录的视频——就是那个陈鹤。
邵斌把刚拿起来的杯子放了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包括狼牙何志军那些特种兵单位的主官，都去学习了，狼牙大队长何志军你知道吧？那个把全军区特种兵都训得服服帖帖的老家伙——他也是学生。
邵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才憋出一句：……卧槽，真的假的？
史三八把剩下的橘子瓣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含混不清地说：我兄弟亲口说的。他亲眼看着何志军坐在会议室里看视频，跟新兵一样在底下记笔记。
邵斌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好一会儿都没放下去。他脑子里转着这个画面——狼牙的何志军，坐在会议桌前面，拿着笔，一本正经地看陈鹤的教学视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把杯子放下来，摸了摸下巴，像是自言自语：那冷锋那样子……
史三八笑了笑所以啊，人家陈鹤都在视频里教特种兵打仗了，冷锋还在外面找存在感，你说他脸色能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