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自然早就见到了隋亮,轻轻点了点头:“免礼。”然后看了看隋纪三人,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威严,“究竟是怎么回事?”
隋纪已是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里强忍着呻吟。
隋进、隋立正要开口,隋亮抢先道:“启禀大长老,事情原委是这样的……”
随即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讲述。
隋纪三人也没有听出什么出入,都没有插嘴。
等隋亮说完,那位大长老看了看隋纪三人,问道:“隋亮所说,可有出入?”
隋纪三人想了想,都齐齐摇头。不过隋纪接着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启禀大长老,此人……放肆无礼,全然没将我隋家放在眼里,请大长老为我们做主。”
大长老不置可否,目光一转,终于落在了不远处的任无恶身上。
见他望过来,任无恶拱手为礼,不卑不亢:“晚辈沙通天,见过前辈。”
对方是地仙后期修士,他叫声前辈也不吃亏。
那人淡淡道:“原来是沙道友,幸会。本人隋坚,忝为隋家大长老。道友远来是客,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道友多多包涵。”
任无恶笑道:“前辈客气了。晚辈只是路过贵宝地,无意多管闲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隋坚淡然道:“不知道友要去往何处?”
任无恶道:“晚辈久闻无尽沙海之名,想去那里转转,看看能否寻找到传闻中的流沙山。若是有幸找到,或许还能获得一些机缘。”
隋坚道:“原来道友要去无尽沙海,这趟路程可不近啊。”
任无恶道:“是远了些。不过只要有心,再远的路也会有终点。”
隋坚闻言,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这句话说得甚好。看得出来,道友确实有不凡的志向,难怪没将我隋家放在眼里。”
隋亮闻言脸色一变,隋纪三人则是面露喜色。
隋纪也觉得胳膊没那么痛了——但实际上,那胳膊还在继续肿胀,几乎要将衣袖撑破了。
任无恶神色不变,反而笑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对隋家绝无不敬之心,只是看不惯这位道友的言行举止罢了。”
见他还能笑得出来,隋坚目光一冷,语气也沉了下来:“隋家子弟如何无礼,就不需要道友来惩戒了。既然我来了,便领教一下道友的通天手段吧。请指教!”
隋亮见状脸色再变,张嘴欲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任无恶传音阻止了他。
任无恶苦笑一声:“前辈是地仙后期修士,晚辈岂敢和前辈交手?还请前辈见谅。”
隋坚盯着他,目光如刀:“道友已是地仙中期顶峰,距离后期也不过半步之遥。你我切磋一二,应该不成问题。”
任无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隋纪忽然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同时他的那条胳膊在“啪”的一声中化作一团血雾,完全脱离了身躯,血肉飞溅。
见状,除了任无恶和隋坚外,其余人都是骇然失色。隋亮暗暗叫苦,知道此事真是难以善了了。
胳膊没了,隋纪反倒没那么痛苦了。以他的修为,本应能快速修复肉身。
可奇怪的是,不管他如何催动法力,新的胳膊就是长不出来,而且越是催动法力,伤口处就越痛,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阻止他复原。
隋坚看得清楚,也知道这是任无恶动的手脚,可他自己也无法解除,心中自然是更为愤恨,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任无恶看了看隋纪,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递了过去:“道友请服下这颗丹药,如此才能长出新的胳膊。拖得久了,就有些麻烦了。”
隋纪闻言又气又怒,却又不敢不信。隋坚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
见隋坚默许了,隋立过去接过那颗丹药。隋纪服下后,脸色很快好了许多,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十数息后,一条新的胳膊果然长了出来,白白嫩嫩,新鲜得如同婴儿的手臂,裸露在外格外醒目。
隋纪活动了几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看向任无恶的目光中依旧满是怨毒。
隋坚看了一眼,又望向任无恶,徐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沙道友果然手段通天。”
任无恶笑道:“前辈过奖了,微末伎俩,不值一提。”
隋坚沉声道:“接下来,就请道友多多指教了。”说着,右手上已多了一柄朱红色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血光,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血霞剑。
见隋坚祭出法宝,隋亮又是一惊。他很清楚这位大长老的为人,向来睚眦必报,一旦出手便不留余地。如今祭出了血霞剑,这一战必定是你死我活——而那个“你死”,自然就是沙通天了。
他想提醒任无恶,却忽然听到了对方的传音:“道友放心,我自有分寸。”那语气甚是轻松,带着几分从容,让隋亮听了莫名地安心了许多。
与此同时,任无恶也已祭出了自己的法宝。那是一柄深黄色的长剑,剑身上有点点金光闪烁,似金沙,也似金星,光芒灵动无比,正是沙沙送给他的金沙剑。
剑在手中,剑芒吞吐,剑气流转,剑势瞬间笼罩了千余丈方圆,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此剑的灵力与隐隐的锐气,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沙漠在悄然铺展。
见到金沙剑,隋坚目光一亮。他很识货,一眼便看出金沙剑的品阶——混沌仙品七阶,而且灵力极其精纯,是同阶法宝中的极品。
他的血霞剑虽然也是混沌仙品七阶,但灵力与之相比则颇为不如。而且此剑明显还有进阶的可能——这等法宝,着实令人心动。
心动了,隋坚的神色却更为冷漠,目光也愈发犀利。
他徐徐挥剑指向任无恶,剑芒逐渐强盛,血光如潮水般涌动。数息之间,血霞剑在他手中赫然成了一道丈许长的血色虹影,吞吐不定,杀气凛然。
见隋坚挥剑,隋纪三人急忙闪身到千余丈外,生怕被波及。
隋亮看了看任无恶,也闪遁到了远处,但与隋纪三人保持着较远的距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金色的身影。
隋坚蓄势待发,任无恶看起来却甚是轻松。他神情淡然,目光平和,除了金沙剑的光芒逐渐强盛之外,与之前并无明显变化,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对决,而是一次寻常的切磋。
双方对峙片刻后,隋坚忽然动了。
凝聚已久的剑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血色长虹裂空而起,带着凌厉的杀意,朝着任无恶直劈而下,气势之猛,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隋纪三人和隋亮都没料到先出剑的会是隋坚。他毕竟是地仙后期修士,又算是此地的主人,如此行为多少有些失礼。
但隋纪三人转念一想:大长老定是不打算放过这个沙通天,既然如此,还讲什么规矩?只要能赢就行。
隋亮则心道:大长老果然是存了必杀之心。但愿沙前辈有应对之法,就算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隋坚挥剑斩出的同时,任无恶也动了。
金沙剑在刹那间化作一条金灿灿、宽约三四丈的光练,飞扬而起,如龙行空,气势磅礴,丝毫不逊于那道血色长虹。
剑气中还发出极其响亮的“沙沙”声,如狂风卷动沙海,让人觉得那光练更像是一片飞腾而起的沙漠,足以遮天蔽日,也能席卷乾坤。
如此剑势,隋家众人从未听闻。他们只觉得眼前一亮,皆有金沙随风扑面而来的错觉,心神皆为之一震。众人同时想到:此剑应该就叫金沙剑吧。
血虹斩落,金沙飞扬。两道迥然不同的剑气锋芒在半空中相遇,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异常绚烂多彩,红金交织,璀璨夺目。
轰!
两道剑气硬生生碰撞在一起,巨响震天,气息激荡,瞬间覆盖了数百里方圆。
红榔山首当其冲,被气息扫过之处,无数红榔树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翻滚碎裂,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血鳞蝰,随着碎裂的树木飞出老远。有些血鳞蝰被气息震伤甚至震碎,血肉横飞,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隋纪三人和隋亮虽有准备,却也被气息带出了很远,身形踉跄。四人都是脸色大变——如此惊天动地的场面,他们都是头一回遇到,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隋纪三人自然关心隋坚,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他们都觉得,大长老这一剑定然能将这个沙通天斩伤,让其遭受重创,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们却看到,隋坚原本挺立如山的身躯竟晃动了几下,然后连人带剑连续倒退了数步,脚步沉重,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印迹。血霞剑的光彩锋芒也随之收敛了许多。
这是什么情况?大长老竟然被对方撼动了身形?怎么可能?
隋亮的注意力则在任无恶身上。只见对方在气息震荡中驭剑而动,轻飘飘地倒飞出去十余丈,衣袂飘飘,看起来似乎并未受伤,姿态依旧从容。
隋亮心中暗忖:趁此机会,沙前辈就该遁走才对,机不可失啊!
结果对方却没有趁机遁走,反而稳住身形,扬声说道,声音清朗:“多谢前辈赐教。也请前辈接我一剑!”
话音未落,他挥剑一斩。金沙剑再度发出“沙沙”之声,那声音如雷滚动,极其响亮,大有震动八方、横贯六合之势。别说百里之内可闻,就是千里、万里之外也能听得见。
隋亮心中暗想:这柄剑是不是应该叫“金沙惊雷剑”才对?
在惊雷般的剑鸣声中,金沙剑的剑气暴涨,如同狂暴的风沙带着漫天金光破空而去,铺天盖地,气势骇人。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茫茫瀚海、无尽沙漠之中,正在遭遇一场强悍至极的沙暴,而且是金色的沙暴,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金黄与呼啸的风声。
隋纪三人骇然失色,同时身形闪动,又遁出了百余里,生怕被这恐怖的剑气波及。
隋亮没有远遁,而是催动法力抵御那狂暴的气息,凝目望着那个人的那柄剑,眼中满是敬畏。
面对如此狂暴强悍的一剑,隋坚显得极其沉稳冷静。法力催动之下,血霞剑锋芒毕露,剑气激涌,犹如巨浪狂潮,瞬间暴涨至百余丈,血光冲天。
剑势铺天盖地,翻滚涌动间,已将那片金色沙暴吞没了大半,红与金交织缠斗,难解难分。
这便是红河血剑诀的威势,也便是地仙后期修士的神通。
轰隆隆!
金沙与红河再度碰撞激荡,巨响轰鸣,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
气息涌动,横扫千余里方圆。红榔山再次受到扫荡,一棵棵红榔树如枯草般随风飞舞,折断碎裂,碎屑漫天。
一条条血鳞蝰不是被卷中就是被绞碎,哀鸣声此起彼伏。
数息之间,十几座山峰已是面目全非,山石崩裂,草木尽毁,小半个红榔山已是一片狼藉,仿佛刚刚遭受了一场灭世风暴的蹂躏。
隋纪三人又被气息带着飞出老远,身形狼狈。
隋纪虽然是地仙中期,但因有伤在身,又已是惊弓之鸟,表现得比隋进、隋立二人更差劲,脸色惨白不说,还忍不住轻轻颤栗着,想必双腿也在发软。
那副模样让隋进、隋立暗暗摇头:如果你爹不是家主,就你这胆量气魄,凭什么让我们叫你一声大哥?再看看人家隋亮,那才叫处变不惊,大将风度。如果他能进阶至地仙中期,他老子又能渡过那道难关,我隋家只怕真要变天了。
众人各有心思,但注意力都在斗法的二人身上。然而因为双方剑芒极其强盛,二人的身影已变得甚是模糊,被红金光影淹没。
他们能看到的只是两个淡淡的影子,在光芒中时隐时现,但又可以确定,那个沙通天应该没有被斩杀——因为那金色沙暴般的剑芒还在涌动吞吐,顽强地与红河剑气抗衡,让那道血色长虹无法将其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