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姐姐久在荣国府，我知道她的性子，说好听些与世无争，难听点就是人在屋檐下仰人鼻息，我知道那种感觉，如今跟了你也算有个归属，否则以她的性子嫁人终究要被欺负，还有.....就算她有孩子也威胁不到勋儿、鼎儿的地位。”黛玉有话直说，她和贾蓉夫妻多年从来不隐瞒心里的想法。
贾蓉忍不住笑出来，“娘子光风霁月，倒显得为夫多余担心，真真有大家娘子风范。”
“少来！”黛玉笑骂，随即大眼睛盯着贾蓉问：“今晚歇我房里？”
贾蓉看黛玉娇媚的模样，心意大动，坏笑道：“倒是可以，不过条件。”说着在黛玉耳边嘀咕一句，黛玉脸肉眼可见红起来，嗔道：“在这里？那你去关门，叫伺候的人走远些，另外让紫鹃进来。”
看贾蓉炽热的眼神，黛玉下意识想让紫鹃进来，避免应付不过来。
.....
贾蓉连着忙了七八日，案头积压的公文摞了半尺高.
有从泉州转来的商税账目，有徽州新知府送来的堤坝修缮进度，有浙江巡抚独孤弘催问新安江下游赈灾银两拨付的回函，有朝廷转来的关于澎湖升厅一事的批复，有贾环他们传来备倭兵的情况......
浙直总督的工作量直接将他埋在文山会海里。
一份份翻过去，该批示的批示，该转发的转发，笔尖蘸着朱砂在文书上划过，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添上几句补充意见。
这日午后，贾蓉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起身走到窗前透气。
窗外是总督衙门后衙的庭院，几株桂花开得正好，甜丝丝的香气随着秋风飘进来，沁得满屋子都是。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前几日林黛玉提过张如是那边教倭语的进度，便换往偏院走去。
走到偏院门口时，正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念诵声，语音生涩，像是在反复磨一个词的发音。
他推门进去，张如是正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写着倭文的平假名，见贾蓉来了便要行礼，被他摆手止住。
贾蓉听她上了一节课，对学员学习进度有大致了解，第一批学员可以出师了。
等张如是上完课，两人走在总督府闲谈。
“这批学员可以出师了，你在里挑几个最好的，我想在金陵开一座外语学院，专门学习洋人的语言，到时候你可有意愿担任这金陵外语学院的第一任山长？”
张如是心思不在贾蓉话里面。
前些日子就听贾蓉归来，只是连日来没机会见他，这一趟出去他该吃了不少苦，不过她没有立场去关心。她们张家犯过事，能有今日已经很好。
“侯爷，妾身怕不能担任山长。扬州、海州通商口岸不久就要开了，恳请侯爷准允张家参与海上的生意。”
张如是很清醒，既然成为不了贾蓉的女人，那么身心就放在张家复兴上。
预料之中的拒绝，毕竟当初条件里面没有这条，贾蓉点点头：“张家要记得能有今日全赖朝廷恩典，将来莫忘了多行善事，有关出海事宜可以找市舶司提举，我会打招呼。”
张如是拜谢。
贾蓉又待了一会，询问对于外语学院成立有没有建议，才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了一句：“过几日会有几个佛朗机工匠送到金陵来，你到时候搭把手，帮他们跟沈整那边的人通通气，别让语言绊住了手脚，我记得你也会说些佛朗机话。”
张如是应下，她目送贾蓉离开许久，才无奈叹息回去。
贾蓉所说的佛朗机工匠，是李良玉从澎湖那边押送来的。
贾蓉此前便吩咐过，凡红毛夷和佛朗机人中有擅长造船、制炮、冶炼手艺的，一概留下，其余普通商人照常通商。
李良玉办事利落，搜罗了七八个工匠，连同他们的家眷一并装在船上，数日前已到了镇江，正由人护送着往金陵来。
工匠抵达金陵那日，贾蓉亲自去了龙江船厂。
沈整早早带着几个管事在厂门口候着，远远看见贾蓉的马车到了，便小跑着迎上来。
沈整今日一双眼睛亮得像鹰，看见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从他面前经过时，目光便黏在人家身上移不开了。
贾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沈大人，这些人是给你送来的，造船、制炮、冶铁，各有所长，你看怎么用就怎么用，不必客气。”
沈整嘿嘿笑着搓了搓手，凑到贾蓉耳边压低声音道：“侯爷，前些日子我从一个红毛夷俘虏嘴里撬出一种新式龙骨结构图，说是他们那边时兴的走船法子，我琢磨了十来日，觉着若是用在咱们的新海船上，至少能快两成。”
贾蓉眼睛一亮：“当真？”
“下官什么时候哄过侯爷？”沈整挺了挺腰板，“就等着这批人手到了，好大伙一块儿琢磨。”
贾蓉看着沈整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又在船厂里走了走，看了看正在建造的两艘新式海船的龙骨和肋板，叮嘱了几句用料和工期的事，才告辞离开。
科学技术发展不是朝夕之事，他要耐着性子等。
从船厂出来，天色向晚。
贾蓉上了马车，正准备回回府，随行的亲卫递过来一封密信，封口处盖着锦衣卫的暗记。他拆开看了几眼，眉头便微微皱起来。
信是锦衣卫金陵千户所送来的，说是依照贾蓉先前提供的名单和线索，暗中查了扬州、江宁、苏州三地的几个大族与倭寇往来的证据，已经有了些眉目。
其中扬州谢家，便是贾蓉在徽州账册夹页里看到那个印鉴的东家，近三年内曾多次通过福建沿海的私港向倭人出售铁器和粮食，换回的银子经几家钱庄辗转洗过，最终落进了谢家在苏州开的绸缎庄账上。
贾蓉把信收进袖中，闭了闭眼。
这些大族根基深厚，动一个牵一串，若没有铁证，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对亲卫道：“传我的话给锦衣卫千户，让他们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证据要一桩一桩坐实了，连根拔起才好。”
亲卫领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