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说服。”
这句话落下，指挥中枢里只剩法则运转的细响。
杨戬眼底的蓝光连闪两次，许长风手里的玉简险些脱手，刚赶到门口的裴渊也停了下来。
“天帝，您的意思是？”
杨戬收起面前的太初神朝核心天域星图，目光落到刘明身上。
刘明起身来到全息星图前，指尖拨过太初神朝的核心天域，星图一路向外推移，穿过第一重天域，越过枢机院所在的天渊星，最后停在两大势力交界处那片灰暗的缓冲地带。
“幽冥天刚撤军，留下的地方，现在是什么状况？”
刘明的指尖在灰暗区域上点了点。
“缓冲地带共有七十三座星域，四十一座被战斗留下的毁灭法则侵蚀过半，生机断绝，底层法则网络也已经垮了。”
苏若的声音接入识海，星图上随即亮起大片标记。
“剩下三十二座虽还留着法则根基，却都已废弃，幽冥天撤军时只留下少量驻守部队，太初神朝和万法宗的修者则被毁灭法则挡在外面，迟迟无法接管。”
“毁灭法则的浓度？”
杨戬盯着那些标红的星域，天眼中的数据流转个不停。
“平均浓度超过正常星域三百倍，战场中心最高达到八百倍。”
苏若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太初神朝的创世公理以秩序与永恒为基底，修者进入之后，根基会持续受到毁灭法则侵蚀，道君以下撑不过一个时辰，道君巅峰最多坚持三天。”
“万法宗的情况相同，他们的法则体系也无法承受幽冥天的毁灭属性。”
许长风握着玉简往前挪了两步。
“那轮回法则撑得住吗？”
刘明回头瞥了他一眼。
“撑得住。”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那片灰暗区域上。
“那些毁灭法则进了轮回体系，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许长风握着玉简的手慢慢收紧，裴渊也把刚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杨戬盯着刘明，天眼里的蓝光又亮了几分。
“天帝，轮回公理能包容毁灭法则？”
“六道轮回，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刘明转过身，视线扫过中枢内的几人。
“幽冥天的毁灭大道，正好落在修罗道与地狱道的范围里，死不是终点，毁灭也不等于断绝，它们都能成为轮回的一段路。”
“太初神朝和万法宗做不到兼容，只因为他们的大道架构里缺了这一环。”
刘明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不是说天渊大帝与万法宗初祖不如自己。
能在无尽世界中同时开辟出太初神朝与万法宗，这囊括八百星域的霸主，怎么可能在大道感悟上不如刘明呢。
只不过是大道方向不同而已，天渊的创世法则，万法宗初祖的万法归一，它们都有其自身大道精妙之处，甚至他们都在这一道上做到了“近乎”极致！！
可正是这份极致，让他们的大道容不下其他东西。
所以太初神朝与万法宗做不到的兼容，不是其缺陷，恰恰是其排斥外道，保持大道纯粹的强势之处。
只不过在当下环境，更适合刘明的发挥罢了！
听到天帝的话语，裴渊咽了口唾沫。
“所以这六十三座星域，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太初神朝里面找？”
“太初神朝核心天域的城主，要么是应空的死忠，要么背后有枢机院撑腰。”
刘明重新坐回主位，手掌搭在扶手上。
“七天时间，根本说服不了他们。”
“与其在这些人身上耗着，不如换个地方。”
杨戬沉默几息，天眼扫过那片缓冲地带，终于点了点头。
“幽冥天内部奉行优胜劣汰，这次征伐持续了半年，表现不佳的将领，多半已经被剥走了核心资源，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对，就是这些人。”
刘明抬了抬手。
“苏若，把幽冥天撤退路线上的掉队势力全部筛出来，重点查那些断了补给、已经被高层放弃的残部。”
灰色区域逐片亮起。
红点接连浮出，每一个都标着一支幽冥天残部。
“符合条件的驻守部队共四十七支。”
苏若一边标记，一边报出结果。
“三十二支由道君巅峰领兵，十一支的主将踏入道源初期，剩下四支由道源中期统领。”
“这些部队在幽冥天的征伐体系中，都被标记为战损过重，不予补给。”
“按照幽冥天的规矩，他们要么自己在缓冲地带找资源，要么等下一次征伐时被推上去当炮灰。”
“挑一个最合适的。”
刘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红点迅速减少，最后只剩七处。
苏若把七个目标的情报逐一展开，最终将其中一处推到刘明面前。
“综合地理位置、主将修为、部队规模和当前处境，最合适的目标是幽冥天第六路军团副将，阎魁。”
一道人影浮在星图边缘。
“阎魁，幽冥天第六路军团副将，道源初期，修幽冥衍生的噬魂法则。”
“半年前的征伐中，他负责攻打太初神朝东南方向的第二十三号星域，因为低估应空大帝的防线，麾下三万精锐全军覆没，自身也被应空一掌打穿了法则根基。”
“战后，他被幽冥皇剥夺核心资源配给，丢到缓冲地带第五十七号废弃星域自行疗伤。”
刘明盯着投影中的黑甲身影。
“现在呢？”
“伤势未愈，法则根基裂痕扩大到百分之四十三。”
苏若调出实时监控。
“按照幽冥天的医疗体系，至少需要三个纪元才能恢复。”
“阎魁目前驻扎在第五十七号星域的死星群，麾下只剩不到十万残兵，每天抽取死星内核能量，勉强维持伤势不再恶化。”
“按当前消耗，死星群最多还能支撑两年。”
“两年之后，幽冥天仍不恢复补给，他只有两个选择，回去接受降级处分，或者带着残部投靠其他势力。”
许长风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现成的目标？伤没好，补给也断了，幽冥天那边更没把他当回事，咱们现在过去，他还能不动心？”
裴渊看了他一眼。
“你先别急着替阎魁答应。”
许长风嘴角一抽，没接话。
“幽冥天的将领，未必会因为几句好话低头。”
裴渊朝星图上的阎魁抬了抬下巴。
“他好歹是道源初期，手下还有十万残兵，真把人逼急了，咱们也得付代价。”
“所以得让他自己看见活路。”
刘明站起身。
“我亲自去一趟。”
杨戬的目光跟了过去。
“现在动身？”
“现在。”
刘明走向传送大厅，声音从前方传回来。
“许长风，把道玄城中枢防线的权限交给你和裴渊，这段时间盯住现有的两百三十七座星域，别让运转出问题。”
“杨戬，你跟我走，缓冲地带用得上你的天眼。”
许长风和裴渊对视一眼，齐齐应下。
传送阵亮起暗金色光芒，杨戬紧随其后踏入阵中。
两种法则光辉交错，阵台上的身影很快消失。
许长风望着空下来的传送台，长长吐出一口气。
“裴渊，你说天帝这次能拿下多少座星域？”
裴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收起手里的情报玉简，才开口：
“顺利的话，六十三座不成问题。”
“那就是道源巅峰了。”
许长风攥紧玉简。
“三个月前还是道源中期巅峰，三个月后就要站到应空大帝、观渡大帝那个位置上，这速度……”
“这速度已经不能用修炼来形容了。”
裴渊打断他，转身往核心研究区走。
“这是在吞噬，拿整个无尽世界的法则做养料，慢慢把自己养成谁也动不得的庞然大物。”
许长风站在原地想了片刻，随后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缓冲地带第五十七号星域，死星群外围。
虚空中飘着灰黑色的毁灭法则残渣，残渣缓慢游动，所过之处，附近的能量连余波都没留下。
刘明和杨戬从传送波动中踏出。
脚下的虚空立刻泛起层层涟漪，四周的毁灭法则受了牵引，潮水一样卷来。
杨戬撑起蓝色护罩，天眼全功率运转，涌到身前的毁灭法则被一层层拆解。
“这浓度，确实够呛。”
蓝色数据流从他眼底掠过。
“太初神朝和万法宗的修者不敢进来，原因就在这里，道君巅峰也撑不了三天。”
刘明没有撑起护罩。
毁灭法则撞到他身前，暗金色法则便从毛孔间渗出，将那股力量包裹进去。
六道轮回盘无声运转。
灰黑色的法则沿着轮回通道绕过一圈，再出来时，已经变成纯净的无属性能量，重新灌入刘明体内。
前后不到一息。
杨戬看着那股被驯服的毁灭法则，眼底的数据流停了一下。
“这就是您说的包容？”
刘明抬手抓住一缕毁灭法则。
那股力量在他指间挣了几下，随即被引入修罗道通道，穿过轮回，又从地狱道流出，化成精纯的死寂之力。
“毁灭走到尽头，也得回到轮回里。”
刘明五指收拢，死寂之力随之散开。
“幽冥天的人守着这片力量活了无数年，却只会把毁灭往外推，从没想过让它回流。”
“他们只知道毁灭，不知道循环，所以一直卡在道源巅峰之下。”
杨戬没有再问。
他的天眼重新投向死星群深处。
“阎魁就在里面，距离我们八千里。”
“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前方死星群深处便传来一股法则波动。
那股力量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直奔两人而来。
刘明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有抬。
法则波动撞上他的屏障，顷刻间碎成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随后顺着反震力倒卷回去。
死星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短暂的寂静后，再没有第二次试探。
“走。”
刘明迈入死星群。
暗金色涟漪随着脚步一圈圈荡开，所到之处，翻涌的毁灭法则一点点沉了下去。
杨戬跟在后方，天眼始终没有停下。
两人穿过外围乱流，进入死星群腹地。
一颗颗死星漂浮在虚空中，星体表面遍布裂痕，内核能量被黑色丝线抽出，汇向星群中央那颗最大的死星。
“那里。”
杨戬抬手指去。
“阎魁在星核深处，他的十万残兵分布在周围十七颗卫星上，已经进入战备状态。”
刘明没有停，径直靠近中央死星。
刚越过死星大气层，一道声音便从星核深处传来。
“太初神朝的走狗，还是万法宗的爪牙？”
“都不是。”
刘明悬在死星上空，道源后期的法则波动铺开，毫不遮掩。
“道玄城城主，刘明。”
星核深处的波动停了片刻，在感知一番后，发出一声略显惊叹的声音。
“道源后期？”
那道声音多了几分审视。
“道玄城……没听过。”
“你很快就会听过了。”
刘明抬手一挥，暗金色法则丝线从掌心飞出，刺入脚下的死星表层。
“我来这里，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死星表层的裂缝开始向四面爬开。
岩层大块崩落，漆黑深渊从地底露出，一股更强的法则波动随之冲天而起。
黑甲身影从深渊里升起，停在刘明面前。
阎魁。
幽冥天第六路军团副将，道源初期。
他的黑色战甲布满裂痕，胸口留着一个贯穿前后的掌印，掌印边缘残留的法则仍在啃噬根基。
那张脸看不出多少血色，目光却一直落在刘明身上，没有偏开半寸。
“道源后期，难怪敢闯进来。”
阎魁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饮水。
“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阎魁再落魄，也不会跟太初神朝或者万法宗做买卖。”
刘明收回刺入死星的法则丝线。
“我说过，我不是他们的人。”
“那你是谁？”
阎魁身后的死星群里，十七颗卫星同时亮起黑光，十万残兵的法则气息沿着星核汇聚过来。
刘明扫过那些黑光，神情没有变化。
“我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
阎魁盯着他看了片刻，胸口的掌印又渗出一缕黑血。
他抬手按住伤口，指缝间很快被染黑。
“活路？”
阎魁扯了下嘴角。
“你看看我这副样子，真还有活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