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笔走龙蛇，片刻便拟好了诏书。
他将绢帛呈到李渊面前，李渊扫了一眼，微微颔首，随后将其递给身侧的福伯，缓缓道：
“此事，你安排飞鱼卫去做。”
“喏。”
福伯应喏一声，接过绢帛，转身退出了大帐。
李渊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正打算命人传唤下一名斥候，却见秦明仍旧站在原地。
他眸光微闪，开口问道：
“你小子，还有什么事？！”
秦明咧嘴一笑，恭维道：
“什么都瞒不过您。”
说着，他转过身，朝帐外喊道：
“秦十，进来。”
帐帘应声掀开。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快步而入，抱拳行礼，朗声道：
“小人秦十，叩见大总管。”
李渊看到来人，先是一怔，随后虚抬手臂，语气淡然道：
“起来说话。”
“谢大总管。”
秦十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秦明走到秦十身侧，笑着向众人介绍道：
“大总管、诸位将军，秦十昨夜随玄九他们潜入平壤，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今早突然折返，只因在城中有了新的发现，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李渊双眼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哦？说来听听。”
秦十再次躬身，将昨夜潜入平壤城后的种种经历，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从他们翻越东城墙，到乌骨坊遭遇黑甲卫追捕高府管家，再到在土地庙设伏、以炸药包炸塌密道、一举歼灭近百名渊氏精锐。
他说得简洁，没有半分渲染，但帐中诸将却听得心惊肉跳。
公孙武达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
“你说啥？你们几个人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将渊盖苏文百余名亲卫给埋了？”
秦十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语气却加重了几分，一板一眼地纠正道：
“回将军，不是埋，是炸。”
“我等将敌军引入密道，撤退途中布下炸……天雷，待追兵进入爆炸范围，立即引爆。”
“近百名黑甲卫被塌陷的土石活埋，仅有数人身负重伤，侥幸逃生。”
帐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士贵与庞孝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李袭誉更是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从说书人口中跳出来的传奇人物。
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精光暴射，连道三声好：
“好！好！好！”
“百余名渊氏精锐，一夕之间灰飞烟灭，这一仗打得漂亮！”
“打出了大唐的威风！”
李渊拍着膝盖，哈哈大笑，转而望向秦明，大加赞赏道：
“不得不说，你小子的练兵之法，举世无双。”
“这些亲卫皆是能征善战之辈，若是能进入军中磨砺一番，未来不可限量。”
帐中诸将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对于秦明麾下这三营士卒，他们早就垂涎已久，此刻听到太上皇露出口风，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起身。
庞孝泰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说道：
“大总管此言极是。”
“秦总管麾下这些儿郎，能攀城、能设伏、能侦查，还敢以寡敌众而神色不变，确是百战精兵。”
“若能入军中历练一番，假以时日，必成我大唐军中柱石。”
张士贵紧随其后，附和道：
“没错，没错。”
“这等精锐，莫说在府兵中，便是在十六卫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公孙武达更是直接，扯着大嗓门嚷嚷道：
“秦总管，同在陛下帐下效力，你麾下这些好儿郎，分几个给老夫呗？！”
“老夫麾下正缺几个能带兵的好苗子，保准不给你埋没了！”
其余人闻言，顿时急了，纷纷上前，向秦明讨要人手。
秦明见帐中诸将一个个眼冒绿光，摆出一副一言不合便上前抢人的架势，嘴角狠狠一抽。
他侧目望向李渊，眼神幽怨，仿佛在说“看你干得好事！”。
李渊笑了笑，摊了摊手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秦明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朝李袭誉等人说道：
“多谢诸位将军盛情，小子谨记在心，待此次东征，完美收官，再作商议。”
“眼下，咱们还是……先谈正事。”
言罢，秦明朝着秦十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继续。
众人听秦明如此说，皆是目露精光，心底暗自盘算——
“日后，如何从秦明手中，拐走那么一两个人。”
与此同时，秦十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
“启禀大总管——昨夜，我等在乌骨坊救下的那名老者，自称高安，乃是高惠真府上的管家。”
“他为求活命，主动献上了平壤城东一处秘密武库的位置。”
“大统领连夜派人查探，确认属实。”
“此乃武库中的物资、装备清单，请陛下过目。”
福伯上前接过清单，转呈到李渊案前。
李渊展开清单，逐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花白的眉毛缓缓扬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猛火油三百桶、桐油五百桶、强弓一千张、弩箭三万支、明光铠两百副、横刀一千柄、粮草三万石……”
他念着念着，忽然笑了一声，将清单往案上一拍：
“高惠真啊高惠真，你这大将军当得可真够忠心的……竟然还留了一手。”
李渊面容一肃，整了整衣襟，这才抬眸望向秦明，正色道：
“秦总管，你对此有何看法？”
见李渊忽然变得如此郑重，秦明微微一怔，随后同样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朝李渊抱拳道：
“大总管，末将还有一计。”
李渊眉头微挑，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高惠真将军出身高句丽王室，深得高丽王信任，‘门生故旧’遍布平壤。”
秦明说着，望向沙盘上标注的“秘密武库”位置，声音沉稳而笃定：
“据其府上管家透露，那处武库所在坊市的巡街武将，正是高将军的旧部。”
“若能让高将军从降卒中挑选一些心腹精锐，趁夜潜入平壤，联络忠于高氏的旧部，再以这批军械为依托，定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队伍。”
他抬起眼帘，目光在帐中诸将面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
“届时，内外夹击，渊盖苏文首尾不能相顾，平壤城便可不攻自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