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白走了？”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小白死了？怎么可能？我前几天才见过他，爸，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杜文礼在电话里说出的噩耗，妞妞一脸愕然，实在难以置信。
也难以接受。
在她的追问下，杜文礼只好忍着心中的悲痛，将车祸那天的事情经过跟她复述了一遍。
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妞妞感到自己的胸口好像堵了一大团棉花，难以呼吸。
白敬德这个与她仅见过一面的弟弟真的死了，而且，是她间接害死的！
如果她那晚没有把爸爸的电话号码抄给他，鼓励他自己主动与爸爸联系，这个弟弟就不会打爸爸的电话。
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妞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爸爸的这个电话的。
她心里满是愧疚，自责。
她本是一片好心，没想到却办成了无可弥补的坏事。
这个万万意料不到的残酷的结果，对于才18岁的她来说，实在太过沉重，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妞妞，怎么了？你刚刚是不是跟你爸打电话？怎么打完电话脸色就这么难看？”
“妈，呜呜呜……”
妞妞一把抱住了过来询问她的孔婉婉，靠在她肩头情绪崩溃地哭了起来。
把孔婉婉一下给吓到了。
也把走过来的妹妹念念给吓到了。
念念一脸担心而天真地抬头问道：“姐姐，你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啊？谁欺负你了吗？”
“呜呜呜……”
“怎么了，妞妞？你看你，哭得那么厉害，把妹妹都吓到了！快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呜……妈，我把小白害死了！我把小白害死了！呜呜呜……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呜呜呜……”
“什么你把小白害死了？哪个小白？那晚那个男孩？你快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妞妞的话，让孔婉婉又震惊，又有些懵圈。
她忙把妞妞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安慰了她好一会儿，让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然后，在她难过而哽咽的哭诉中，才终于弄明白了整件事。
“妞妞，小白的死跟你无关，是你爸和那个白阿姨的错，你不要自责！”
“妈，我怎么可能不自责，我简直自责得想撞墙！”
“如果那晚不是我把我爸的电话号码抄给小白，他怎么可能打电话给爸爸？都怪我，都怪我！”
“傻孩子，哪里能怪你！你也是好心，而且，你爸不是说，小白打电话给他时，他已经在去白家的路上了吗？怎么能怪你？”
“呜呜呜……妈，你不知道，那还是要怪我！”
“因为也是我让我爸多去看看那些弟弟妹妹，让他对他们多尽些父爱的。”
“我没想到我爸那么听我的话，那天听我那么说，虽然当面不高兴，转个背就真的去看那个弟弟了！”
“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
妞妞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了起来，自责而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孔婉婉心疼地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准她打自己。
厉声喝斥她道：“好了，妞妞！妈不准你把什么过错都怪到自己头上！你没有做错什么！做错的是你爸和那个白阿姨！尤其是你爸！”
“这些年，我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想让你健康快乐地成长，才没有在你面前说你爸多少不是。”
“但其实我一直很清楚，你如今长大了，应该也知道，你爸这些年，实在是作孽太多！”
“且不说他对小白这个儿子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就他这些年在深市闹出的那些风流债，连累了多少人？”
“一个儿子的妈大好年华却进了监狱，儿子如同孤儿一样被外公外婆带到乡下去养。”
“一个女儿是私生女，她妈被害得毁容了！”
“妞妞，你爸犯的这些罪孽，他这辈子也难以还清的！如果小白的死，非要记在谁的账上，那也应该是记在他这个爸爸的账上！”
“你爸这些年，真的是太缺德了！做什么事都只光顾着自己一时快活，从来不知道想想，缺德的事干多了，会不会有报应？”
“报应？”
妞妞的哭声变小了些，喃喃自语了一下这两个字。
“对！妞妞，妈妈知道你是个大学生，只相信科学，不信这些所谓的迷信。妈妈年轻时也跟你一样，也是不信这些的。”
“但是妈妈随着经历的事情越多，接触的人越多，如今是越来越相信，世间万事都是有因果报应的。”
“种善因才会结善果，种恶因就会结恶果！小白落得这个结果，虽然他自己没有种恶因，但是，他父母种了！”
“所以，他的死，真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要怪也只能怪他父母！”
“可是——”
孔婉婉的话，虽然妞妞心里其实有一点点认同。
不过，她一向都不是个喜欢推卸责任的孩子。
她还想把白敬德的悲剧归因到自己头上，但被孔婉婉给果断的制止住了。
身为母亲，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这是一种愚蠢的善良，不值得！
“好了，妞妞，不要再可是了，也不要再多想了！”
“小白过世，妈妈心里也很难过。但是，难过归难过，咱们不能因为这个事，过于为难自己。”
“你是个大学生，好好学习才是你的大事。学习好了，以后才能做你想做的事，帮你想帮的人！”
“妈，谢谢你这么安慰我。”
“可是，我就算不那么责怪自己，我只要想起我爸，我心里也很难过。”
“我爸虽然做了很多错事，可他也失去了很多啊，妞妞觉得他真的很可怜……”
“妞妞，妈妈实在不想挑拨你和你爸的关系。但是，妈妈还是得说，你爸真的不值得你同情。”
“你如果对人总是心太软了，以后迟早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妈妈不想看到这么一天！”
“可他是我的亲爸啊！我怎么能对他心狠？”
“呵，妈倒是觉得，或许你对他心狠点，说不定会刺激他反省反省。自己究竟是个多么差劲的人，连最疼爱的女儿都想疏远他！”
妞妞这些年被孔婉婉和范世贤教育得善良友爱。
作为父母，本该欣慰的。
但是，见白敬德过世对妞妞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不禁让孔婉婉觉得，女儿被自己和范世贤教育得好像过于善良友爱，像个滥好人一样，毫无锋芒了。
就像那年，杜文礼想跟她和范世贤借钱，妞妞也是毫不犹豫就帮了他这个父亲。
以后她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岂不是又会被人利用？又会被人道德绑架？或是自我道德绑架？自己为难自己？
孔婉婉不想她再这样下去。
人生漫长，人心复杂，这对一个女孩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