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月亮宫前,云皎去一趟仆人住所,找到了那辆推她去海边的小推车。
她动用门牙的力量,三两下把推车的四壁啃下来,只留带轮子的底部,然后又把一块壁板啃成长条状,当做撑杆。
克罗诺在阴影处注视看着她,在她坐上改装后的推车,当做滑板试滑几下后,走了出来,还是一贯的傲慢,
“我劝你收起逃跑的心思,做了宠物就一辈子只能当宠物。”
云皎听见了树后的动静,但她是在宫殿主人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走的,还能有什么顾忌?
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和她一样的底层玩家。
她反问,
“那你和他们一样是主人吗?”
果然,作为同样的底层玩家,克罗诺能越过河狸的叫声,听得见她原本的声音。
他拿起一个银铃,晃动前,轻蔑地俯视她,
“抱歉了,这是我的职责。”
宠物出逃,作为侍从发现了必须上报,服从主人的命令、以主人的利益为先,是一个合格侍从的“本能”。
作为底层玩家,他违背“本能”也会受到电击惩罚。
他在暗处天人交战许久,还是无法做到无私奉献,放那只河狸离开。
铃铃铃!
急促的铃音在宫殿内响起。
云皎第一次知道这座宫殿有这么多仆从。
原来空荡宽敞的宫殿是所有人刻意营造出的清净氛围。
云澜喜静,除非必要,所有人都避开他的动线,如果换成喜欢看人忙碌的宫殿主人,他们就会出现,维持热闹。
他们一股脑涌出来,围住了她。
“抓住它,送给大祭司处置。”
声音同样惊动了云澜。
他换了身交领束袖长袍,袖口在腕部收窄,腰带用一整条编织珍珠系紧,穿戴整齐后才出来,耽搁些时间。
出来后就看见一群人围着河狸大呼小叫。
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一股火气。
不是气河狸出逃,而是想着这么多人欺负他的河狸,太不像话了!
云澜阴沉着脸被人墙挡在最外圈。
克罗诺最先发现他,喊道,
“祭司大人来了!”
仆从们让出一条路,云澜进去后,看清眼前场景火气顿消,哭笑不得。
想象中一群壮汉欺负河狸的场景没有出现,倒是这些仆人捂着手,揉着头,“哎呦哎呦”地痛呼。
看来这小家伙凶得很。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和她的高度平齐,云皎还抱着一块木板当武器,警惕地立在身前。
云澜轻叹,揉了揉她的头,把一个头箍扣在她头上。
云皎一蹦三尺高,什么东西?紧箍咒吗?
她舞狮一般用力摇头晃脑,想把那个圈甩下来,被云澜扣住脑袋固定,拍了拍她安抚,
“没送出去的见面礼,现在物归原主。”
云皎眨眨眼,这才注意到,世界清晰了很多。
她伸手摸了摸,是特制的高度近视镜,镜片很小,刚好盖住她的豆豆眼。
由于河狸耳朵又小又圆,无法架起镜腿,云澜就让人做成了头戴式,不知道什么时候量过她的头围,大小正合适。
虽然做不到当人时那般目光如炬,但不耽误她看清云澜眼中的不舍和掩藏在平静温润下的痛色。
说罢,他站起身,不再看她,冷声下令,
“让它走。”
众人面面相觑,但听令行事,如潮水般散退去。
云皎瞅准时机,蹬着改装的滑板车一溜烟冲出月亮宫。
云澜余光瞧见河狸火烧屁股般开溜,啼笑皆非,笑骂道,
“小没良心的。”
回寝殿的路上他走得很慢,想起许多旧事,如果当初他不拦云皎,是不是两人关系也不会恶化到如今地步?
但很快他就否认这个想法。
不一样。
他喜欢河狸,但今日一别,河狸的死活他不会再管。
云皎不一样,当初他得到消息,那些人不会放过云皎,即使封印灵脉也不会放她安然离开。
就算她说不要他管,他也没办法坦然放手。
他思绪繁杂地回到寝殿,思索着云皎登船的目的。
谢希臣提起云皎态度熟稔,但云皎从未提过他,云澜恍然发觉,他对云皎知之甚少。
……
岛屿中心的宫殿用来招待上等人,哪怕是户外的礁石地板都十分平整,云皎顺利地滑向火神殿。
她穿过花园中心的鲸鱼喷泉,到达火神殿,在灌木丛藏起滑板车,摸到寝殿。
但寝殿内只有一道呼吸声。
云皎一拍脑门,是她想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带宠物进卧室的。
火神殿没有月亮宫大,但云皎还是用了许久,才摸到了一座铁皮屋。
里面传出海獭沙哑的咆哮声。
咆哮声连绵不绝,为云皎指明方向。
铁皮屋没上锁,仅有一扇通风的窗户里面透出昏黄发灰的光。
她从门缝里挤过去,房子一侧安置一个简陋又狭窄的浴缸,另一侧堆放着渔网鱼叉之类的杂物,散发出腐烂鱼虾的腥臭味。
云皎跑到浴缸下,抬头看清了那只海獭,昏暗的油灯把海獭照得很憔悴。
浴缸不大,刚好够他蜷着身体,连尾巴都伸不直。
海獭趴在边沿,背对着窗户哭嚎。
戴着眼镜,云皎看清了,海獭的情况比她想的要糟糕很多。
他的皮毛不再蓬松,像被水泡过又晒干过很多次,打结的地方缠着一些干掉的海草和泥块,尾尖无力地弯着,搭在浴缸边缘。
“嘿,朋友?”
云皎压着声音喊了好几声,海獭才有了反应。
他停住叫声,头偏了偏,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地转过来,向下一看,热泪盈眶,
“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他没想到一面之缘,这只河狸居然真的回来救他了!
但一想到自己的情况,海獭又垮起脸,没用的!
云皎看见海獭正脸时,心下一惊。
不过半天,海獭就没有了和她聊起生意经时的意气风发,眼神涣散,整只獭都散发着萎靡。
海獭的眼眶下面有两道泪痕,嘴边沾着干掉的糊状食物残渣。
他已经没有精力打理自己了。
“……你来了。”海獭看清事实,并没有多高兴,他叫哑了嗓子,听上去有气无力。
“我们走,我已经摸清路线了,这里离你说的鲸鱼喷泉不远。”云皎伸出小爪子扒拉,催促他出来。
海獭前爪不自然地蜷起,有气无力的仰躺在浴缸里,再也没有砸海胆时的劲头。
“没用的,无论跑出多远,作为宠物都无法彻底摆脱命运,一旦主人发起强制召回,翻山越岭、刀山火海都会不顾一切回到主人身边。”
主宠关系,只有主人能决定是否结束。
对比海獭的悲惨境遇,云皎刚对云澜升起的感激被这段话压下去些许,云澜知道这个设定所以大方放她走?
不是她把他想得太坏,实在是云澜有前科。
不管了,先离开再说,云皎劝道,
“你振作一点,既然是规则就有漏洞,会有解决办法的,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你甘心余生都躺在这个浴缸里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海獭死气沉沉地说。
云皎联想到外界灵宠契约规则,
“要是主人不存在呢?”
海獭眼神迸发出光彩,仅一瞬火光又寂灭,
“你一河狸,我一海獭,他可是仆从成群的上等人,更何况这里谁能逃过系统约束,没用的。”
“未必,有一个人可以。”
云皎眼神坚定,海獭却说起丧气话,
“我很高兴,能在临终前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你这人真磨叽,你不走我可走了!”
她凭良心来救人,可不想把自己搭上。
海獭苦笑,
“你扶我一把,爪子抬不起来了。”
云皎爬上浴缸,帮他出来,发现他胸口的毛有一小片是秃的,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
“他们让我握手。”海獭晃了晃前肢,
“高兴了就往我身上戴珠宝装饰品,手串不小心划伤了他,我就挨了打,后来他们就不管我了。”
海獭担心他走不快,现在前爪受伤了更走不快,正因如此,负责饲养的人也这么想,铁皮屋完全不设防。
云皎让他等着,转身就走。
正在海獭怀疑她是不是抛下自己一走了之时,云皎推着滑板车回来,她头爪并用,托着海獭肚皮,挪到滑板车上。
海獭几乎占据整个板车,云皎挤上去只搭了个边,小声宣布,
“出发咯!”
轮子滚动起来带起微风,吹醒了海獭的求生意志,海獭克制住声音,惊喜笑道,
“真有你的!”
有了被月亮宫侍从告状的经验,这次走之前云皎把杂物丢进浴缸,堆成海獭还在浴缸的假象。
她载着她的海獭朋友,跃进鲸鱼喷泉,顺着护城河水流,漂回那片属于她们的大海。
在海浪中打了几个滚,吃了几个海胆扇贝,海獭恢复了活力,
“你刚才说有一个人可以逃过系统约束,是谁呀?”
“人鱼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