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海獭任凭人类观赏抚摸,像中邪了一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云皎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撒腿就跑。
“砰”的一声,脑门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对从天而降的柱子。
她气呼呼地仰起脑袋,后脑勺快与地面平行了,才隐约看清,哪里是什么柱子,是一双人类的腿,包裹在干净板正的白色西装裤里。
她这一撞,将身上的泥沙、盐霜、海草都蹭在那人裤子上,白色裤脚上印上一团污渍。
管他呢!
云皎一心逃命,继续扭身开溜,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还因为仰头的动作,直挺挺向后倒去,咕咚一下栽在沙滩上,四爪朝天,前爪握着的贝壳镜片也滚落一旁。
她使尽浑身解数,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转,着急地发出“呜呜嘤嘤”的河狸叫声。
海滩上其他动物也没好到哪去,飞行动物和海洋动物早就望风而逃,在岸上看热闹的陆地动物全都趴的趴,躺的躺,滞留在海滩上。
海滩上的人类挨个撸过去,
“狐狸尾巴原来是这个手感,可比我的狐狸围脖暖和多了,还是活的好。”
“这是花豹还是猎豹,长得好威风啊。”
“凶的是花豹,摸完手还在的是猎豹,可是现在它们都不能动,哈哈,下次拍卖会我要去买个豹子灵宠,野生的就算了,脏兮兮的。”
“这匹狼的牙不错,适合做项链。”
“它们都在聚在这干嘛?”
“谁知道呢,或许是这个体验馆的欢迎仪式?”
云皎心中有了计较,这些人应该是来体验游玩的上层人,这种傲慢和轻蔑是首富们独有的气质。
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她撞上的那人正在俯身打量她,似乎对她的物种很好奇。
“你是什么呢?地鼠?”
云皎发出呐喊:你才是地鼠!你全家都是地鼠!文盲!
声音传到对方耳朵里,却是河狸软绵绵的可爱叫声。
那人遗憾地说道,
“你有点脏哦,我不能摸你。”
云皎又是一串问候:谁让你摸了!谁稀罕!搞得我求你摸似的!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叭,愚蠢的人类!
她骂的很大声,传递出的叫声又快又急。
那人似乎明白了,温和地安抚道,
“别着急小家伙,是想要这个吗?这是你的玩具?”
他掏出丝质手帕,尽管有手帕垫着,也尽量只用两根指头的指甲把滚落在地的透明贝壳捏起来,放在河狸的肚皮上。
蹲下身对着她拍了张照片,识图搜索,
“哦~原来你是河狸呀。”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小动物的存在,他新奇地观赏着这个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动物。
但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对劲,河狸都不怕人吗?任他观赏都不跑?
就老老实实地躺在那,要不是呼吸时小肚子一鼓一鼓的,他还以为是被遗落在海滩上的脏兮兮的仿真毛绒玩具。
他一目十行看关于河狸习性的介绍,上面说河狸视力不佳。
他恍然大悟,再次垫着手帕捏起那片贝壳,手指翘的像兰花指,轻手轻脚放在河狸的一只眼睛上,又仔仔细细地用手帕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指尖,又把手帕污渍朝内板板正正叠好,握在手里,
“你好聪明啊,是这么用的吗?”
云皎又是一阵呜呜叫,发泄满肚子的怨气:夸我也没用……等等!
她隐约觉得这个清润的男声有些耳熟。
她现在眼神不好,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这气味也很熟悉。
倒不是对他身上的人味熟悉,而是那股庙里烧香的味,让人一闻就清心寡欲,六根清净。
这不是市面上的普通香水,而是多种灵药灵草调制成的药香。
这种混杂着药香的独特味道,她只在一人身上闻到过。
扣在眼前的贝壳镜片,恰好解答了她满肚子疑惑。
粗糙的贝壳镜片当然不像近视镜那样清晰,但比河狸原本的视力要好很多。
云皎闭上一只眼,睁着的那只眼的视线顺着那条腿往上爬。
白裤子,对劲!
西装,对劲!
就连这蹲下都腰背挺直,仪态万千,蹲得很讲究的姿势,也对劲!
正脸离她还是有些远,她仰躺的角度只能看见这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就算对她十分好奇,也绝不乱摸乱碰。
不是因为别的,因为他有洁癖。
二人毕竟相处过那么些年,就算面容模糊,只能看清个轮廓,云皎也能认出来,是云澜!
她发出土拨鼠一般的尖叫。
这次什么也没骂,纯粹震惊地大叫,反正她现在是河狸,不用顾忌面子。
尖叫声还是河狸细细的音调,但云皎张大嘴巴,叫得十分持久。
云澜被吓了一跳,差点维持不住风度,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怎么了?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连忙把放在河狸眼睛上的贝壳拿走,自言自语道,
“原来不是这么用的吗?真是不好意思啊,小河狸,吓到你了。”
云皎眯起眼睛,虽然看不清,但审视着对方。
这小子来这放飞自我来了?
作为掌管联盟的会长大人,云家少主一向端得很,虽然偶尔脑子抽风对她说些令人肉麻的话,但没见他对谁这么轻声细语地道歉,还好声好气地哄着。
云皎像是突然有了重大发现,把小豆眼瞪成大豆眼。
难道他的真爱是河狸?!
又一道阴影落下,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走过来,恭敬地躬身问好,
“祭司大人,我是您的接引人,欢迎回家。”
这是船方为体验亚特兰蒂斯文明的玩家提供的接引服务。
但接引这波玩家时出了些岔子,晚了一会儿,不用云澜发问,侍者就说,
“您要继续在这边游玩,还是由我带您去您的宫殿?”
云澜的体验身份是神庙的大祭司。
他作势要起身,侍从马上问,并同时做出搀扶姿势,
“需要我扶您吗?”
“不必。”
云澜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云皎找回了熟悉的感觉,这礼貌又疏离的态度,是云澜最习惯的那副面具。
作为上位者多年,云澜很适应新身份,他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这里有人鱼吗?”
侍从知无不言,
“有的,就在这片海滩附近,人鱼女王经常在这出没……”
云皎心中思量,他找人鱼干嘛?
也是觊觎人鱼的血肉和眼泪?
据她所知,云澜的遗憾是久久没有觉醒。
传说人鱼作为存在上亿年的古老生物,体内蕴含着极其丰富的灵力,具有激发人类潜能,引导觉醒的功效。
可那是以前,他不久前刚觉醒了呀。
云澜在海滩上留下一串脚印,忽然停下,问侍从,
“你有新的手套吗?”
侍从戴了一双白手套,但云澜不想用别人用过的。
侍从虽然不解,但没有多问,变魔术般掏出一副新手套,递给他。
云澜优雅地戴上手套,折返回去,蹲下身,不带任何顾忌地摸在河狸的肚肚毛上,转着圈揉了两把,还轻轻往下压了压,软绵绵的,弹弹的,手感很棒。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唇角微勾,露出满足的笑意,拍了拍河狸小脑袋,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再见啦,小河狸。”
云皎震惊地来不及输出。
不许摸肚肚毛!
她不干净了!
别看我只是一只狸!
可恶的云澜!
侍从有眼力的询问,
“您想养一只河狸当宠物吗?如果您想的话,就把它带回家吧。”
云澜回头看了河狸一眼,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家”指体验馆的家,还是指外面世界的“家”。无论是哪个,现在这个形势,他都不适合养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