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一大早就派人送日程表过来。
“上午参加艺术品拍卖会，下午参观体验失落的文明之亚特兰蒂斯展览。”
看得出，行程安排已经照顾过慕临川了。
上次的“宠物”拍卖会太刺激，慕临川愤愤不平地跟狼牙吐槽过，拍卖活人这种事他实在无法接受。
慕临川故意磨蹭着不出门，慢悠悠地吃完早餐，现在造型师正在给他编头发。
他还约了化妆师做妆造，这一套流程下来，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
身为贵族小姐当然得打扮得精致得体才能出门。
对他来说，求之不得，晚出去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也是这批船客中，为数不多作息极其健康的人，像参加舞会的灰姑娘一般，午夜一到就回房睡觉，什么晚宴，午夜剧场，隐藏节目都无法阻挡他回房的脚步。
“小姐，化好了，您看一下是否满意？”
船方的服务十分到位，化妆师边说，边把移动化妆镜推到客人眼前，方便近视眼的客人。
慕临川睁眼，愣了一下，被自己美了一大跳。
自从找到这种光明正大拖延时间的借口，他就每天换一个化妆风格。
他知道云皎气质好，体态挺拔，为数不多遇见她化妆的时候，他都会被小小地惊艳一下，还会拍照留念，谁让云皎平时不打扮，他大多数时候见到的是随性懒散的她。
他仔细回忆一下，从没见她敷过面膜，倒是他的护肤品摆满了化妆台，还会定期去做保养。
隐约想起来，和她在冰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冰城天气干燥，她好像用过一盒宝宝霜，出门前，搓面团一样粗暴地搓开，再满意地拍两下。
慕临川缓缓抬起手，轻贴在脸颊旁，心里暗道：
死丫头，长得还挺俊。
他欣赏着难得一见的云皎的另一面，情不自禁嘿嘿笑出声，痴汉一般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化妆师和造型师面面相觑，怪不得这房间内没有伴侣，原来是搞水仙的。
船宴开宴至今，有许多人找了临时伴侣，有的是宾客之间看对眼，有的是从宠物市场拍卖回来的，还有的是从镜花水月带回来的。
正因如此，船方给每位客人的房间都足够宽敞。
而这位小姐孑然一身，房间空荡又冷清。
慕临川换上一身华丽的丝质长裙，前往拍卖会。
时至今日，已经很少有人佩戴面具了，大家以真面目示人，心照不宣地为彼此保守秘密。
避免成为异类，慕临川也只好摘下面具。
展厅外布置得十分典雅，宣传板上用烫金的大字写着“骨艺术品鉴会”。
慕临川对照行程单上的标题，走了进去。
主厅比外面的展厅大得多，灯光也暗得多，每一件拍品都单独放在一个透明的展示柜里，柜子上方打着一束追光。
他来得晚，拍卖会已经临近尾声了。
拍卖师身后的巨幕上方滚动播放已成交的拍卖名录和成交价格，慕临川扫了一眼，眉心紧皱。
象牙雕仕女像、虎骨酒具、犀角杯、鲸骨长鞭……
“好歹是动物的骨头。”他闭了闭眼，如是安慰自己。
然而，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宣布，
“各位贵宾，接下来这组拍品，是我们本次拍卖会的压轴藏品。”
拍卖师宣布后，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玻璃箱子。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一声惊叹。
“天啊！怎么做到的？太精致了吧！”
“简直是可以进私人博物馆的藏品！”
慕临川好奇看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手指狠狠抠住皮质座椅扶手。
那是一盏吊灯，肉眼可见灯架由骨头拼接而成。
拍卖师身后的巨幕上同步展示着拍品的高清细节。
能看见每一根骨头都打磨得光滑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色。
灯罩薄如蝉翼，上面画着颜色鲜艳的精美图案。
可是光从里面透出来，慕临川忽视图案，清晰地看见灯罩上映出细密的皮肤纹理。
这般纹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露出一丝苦笑。
他搓了搓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汗毛倒竖。
为了展示得更清楚，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将灯罩和灯架分开展示。
收获了足够的惊叹后，展示环节结束。
拍卖师西装革履，上台朗声介绍，
“如大家所见，这是人骨吊灯，灯架材质取自三十六男三十六女，共七十二人的骨头。
原材料是从数万名候选者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生前健康又美丽。
制作过程历时三年，由全球首席骨匠里维斯大师亲自操刀制成。
而这个灯罩，工艺更为考究。
这幅唐卡所用的皮肤，来自一位少女修行者。
她在被采集皮肤时面带微笑，没有一丝挣扎。
这是多么伟大的奉献精神，她代表着修行的至高境界！”
下面观众发出阵阵惊呼。
拍卖师继续介绍，
“大家看，这灯罩的皮肤质地极为细腻，毛孔分布均匀，是作画的顶级材料。
而上面的颜料采用传统矿物研磨，花在人皮上永不褪色。
这盏灯架和灯罩组合在一起，吊灯灯光柔和均匀，不仅能照明，还能安神养魂，是不可多得的绝世珍宝！
这不仅仅是一盏美人灯，这是一件展现人体骨骼与皮肤极致美学的终极艺术品！”
“快点报价吧！”
“就是，我想要这个灯笼！快开价！”
拍卖师将人们的情绪推动到高潮，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据说，这盏吊灯的前主人，觉醒能力进步神速！已经觉醒到不受人体生老病死困扰的地步了！”
“起拍价五百万业币。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请出价。”
“五百三十万。”后排有人加价。
“六百万。”又有人加入。
竞价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觉得不对。
价格一路攀升，最终以六千万价格成交。
慕临川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些人举牌、竞价，手微微发抖。
他捏住拳头，压下不适，趁乱跟着喊了一次价，很快被后来者加价超越。
拍卖师还在继续介绍。
“接下来这件，是来自遥远的东方的特别拍品。这面鼓的鼓皮，选用了一位十六岁少女的皮肤。
鼓声响起时，据说能听见少女优美动人的歌声。”
歌声？慕临川嗤笑，难道不是唾骂和诅咒吗？
他不信谁被剥皮时是会面带微笑的，行凶者用谎言粉饰太平，附和者充耳不闻。
他起身离去，再待下去怕自己会冲上去撕下这群人的假面。
而且，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了，但自从进入展厅后，总有几束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他身上。
他走时，台上的柜子里静静地挂着一件风铃。
风铃的骨架由肋骨打磨成细长的管状，顶端是一颗完整的头骨，眼眶里镶嵌着两颗红宝石，空洞地注视着台下众人。
拍卖师兴致勃勃地介绍，
“这是会唱歌的风铃，有助眠的效果，挂在床头，能演奏一首完整的安眠曲。据说在月圆之夜悬挂于窗前，能听见特别的曲目。”
观众席上有人兴奋地竞价。
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拍卖师的声音隐约传来。
“人骨风铃成交！恭喜这位贵宾！”
慕临川躲在露台的高大绿植后深深吸气，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
“真是让人恶心！”一个女声厌恶地和同伴唾弃刚才的拍卖会，
“你看见台下那些人的嘴脸了吗？真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抽筋剥皮，我看他们能不能笑得出来。”
慕临川捂住嘴巴，停止深呼吸，缓缓吐气。
他没想到，还有人和他一样厌恶这些场景。
对方应该是没发现他，一男一女边走边聊了起来。
“你看见她了吗？”裴凛压低声音。
霍余音嗯了一声。
裴凛厌恶道，
“我们在这艘船上拼死拼活，她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闲逛。”
霍余音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补充道，
“其实我们也没拼死拼活，也在闲逛。”
她刚才在展厅远远看见云皎还不敢认，简直是大变活人。
不止打扮变了，就连气质神态也不同了。
“或许，那是她的伪装，为了任务，大家各显神通。”
虽然讨厌她是关系户，但是霍余音不觉得在这里乔装打扮有什么不对。
他们局里能人辈出，找人帮忙易容轻而易举。她和裴凛登船伪造了身份，也换了容貌。
而云皎没了以前的能力傍身，想参与任务，总得借助些外力。
裴凛不屑，
“她天天和男人约会，也叫任务？”
霍余音听着不舒服，她和裴凛不也在假装情侣，天天约会，岔开话题，
“算了，她爱怎样怎样，别碍着我们的事就行。你的人找到动力系统了吗？”
“没有。真是邪门了，这么大的船居然没有驾驶台？”
636的核心任务很明确，收集证据，抓捕该隐核心人员，彻底杜绝非法实验室的一切行动。
可是登船后，他们才发现，整艘船都是窝点，几乎所有船客都是同伙。
邀请函有限，就算云皎提供了一批，靠636的人抓捕也人手不足。
最好能找到动力系统，提前控制住这艘船，连人带船以及整船证据一起带走，还能防止该隐的人逃跑时沉船毁灭证据。
登船以来，636的人兵分几路执行任务，但除了搜集证据的小队，其他队进展缓慢。
船太大了，层与层之间还有隐藏的夹层和维修通道，根本找不到核心控制室。
破译防火墙的技术人员每次眼看着就要接近核心数据，就会被系统挡回去，几次反复后，他们意识到对面像是在逗人玩。
通讯设备仅有船方发的通讯器能用，他们不可能用这个传讯，导致无法及时配合行动。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队员在船上迷失了。
“三队的人不要再联系了。”霍余音声音沉痛。
“他们也……”裴凛难以相信。
是人就有欲望有执念，有的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在这些镜花水月之中沉沦。
慕临川听得一头雾水，但隐隐推断，应该是有一伙人和狼牙他们目的相同。
不久前，狼牙也说过，要找出这艘船的动力系统。
他还以为是看守森严，难以靠近。
原来是根本找不到，难怪这艘船宣称没有宾客不能去的地方，看来是根本无惧探索。
他心里想着事，走在无人的走廊，准备去U7吃午饭，还顺便回了旭幽的消息。
“这几天我有事，先不跟你见面了，等”
还没发完，慕临川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旭幽等了一会儿，界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他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