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演讲时间只有五分钟，前面上台的那些将领，说话那叫一个急，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内容全部说完。
以至于到最后下台时，一个个脸色红的就跟猴屁股一样。
但轮到艾瑟莉亚时，她的演讲却精简到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她没有说能给联军带来多少利益。
这点众人并不意外，以她的才智，肯定能分析出联军的核心需求。
但让罗宁感到意外的是，艾瑟莉亚也没有说发展相关的内容，明明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艾瑟莉亚上场前，罗宁心里还挺期待的。
伊萨贝拉位面的难民潮处理，再到艾瑞希的官员考核制度，这些施行时被所有人质疑的策略，最后都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在强烈的质疑下，各国对这些策略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最后发现这一系列成功的背后，都有罗宁的影子。
于是，各国又把目光转到了罗宁身上。
越是了解，各国幕僚便越是感到惊讶。
他们无法理解，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为什么能够拥有如此超前的“远见思维”。
职业道路以及军事指挥能力，这些都可以用天赋来进行解释。
但这种从长远视角看问题的认知能力，没法用天赋来进行解释，这种能力需要通过不断训练才能获得。
拥有这项能力的，基本都是那些拥有着丰厚大国博弈或者治理经验的老狐狸。
二十多岁这个年龄段的人，这会大多数都沉溺于玫瑰色的爱情之中，女孩稍微疏离一点，就能让这些年轻小伙子难受得一天都没有精神。
这些细节以前没人关注，但后来随着罗宁名气、影响力都开始变大后，便有人开始用解析魔导镜观察罗宁了。
这种不正常的表现自然也被抓了出来，于是便有了罗宁被某个老家伙夺舍的传闻。
不过信众并不多，因为罗宁使用过的那些魔改法术，翻遍史书也没有找到任何相似风格的前人。
还有傀儡，在傀儡问世前，人类更偏爱于廉价耐操的血肉傀儡。
史书中也只有地精文明搞过这玩意，但双方风格完全不同，地精走的是符文傀儡技术，和矮人的蒸汽炼金有点相似，罗宁则是精密机械与魔法融合的道路。
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后者对比前者，更具技术含量，所以老怪夺舍的说法，自然没啥人信。
这让罗宁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成功排除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罗宁之所以具备不符合年龄的能力，得益于两世为人的经历。
上辈子虽然混的不咋地，但义务教育以及高强度网络冲浪所带来的加成，足以让罗宁轻松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本地人。
多少次深夜， 一把键盘，一包粮草，便战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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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回到艾瑟莉亚身上。
艾瑟莉亚的演讲完全偏离了主题，她上台后，只说了一段缅怀逝去者的悼念词，完了便盯着扩音魔导器发呆，一副准备熬过时间就下去的样子。
这个举动，让现场许多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艾瑟莉亚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艾斯特拉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博取民众好感…她难道不知道所有教国原住民都会被迁走吗？”
“不应该啊，她肯定知道这个信息。”
“那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向联军表达自己的不满？”
罗宁没有搭话，双手合十抵住下巴，定定的看着远处那道宛如白桦树一样挺直的倩影。
罗宁有种很强烈的直觉，这场交接仪式恐怕不会和预想的那样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摆放在扩音魔导器旁的沙漏，也悄然来到了尾声。
估摸着也就十多秒，属于艾瑟莉亚的演讲时间便结束。
这么点时间，艾瑟莉亚口才再好，也没法详细讲出自己的规划。
在所有旁观者眼中，艾瑟莉亚的行为和弃权已经没有区别。
将领们反应不一，有人一脸凝重，有人目光难掩欣喜之色，更有人已经开始挥臂庆祝了起来。
提前开香槟是的场中得票数最高的那位。
一共得到了十九边缘票。
他讲的内容很浮夸，但有些成员就喜欢听这些，于是便投给了他。
在这位将领看来，他的当选，已经没有悬念了。
然后就在沙子即将倾泻一空时，艾瑟莉亚动了。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挺直的脊背一下垮了下来，双手得撑在演讲台两侧才能站稳身形。
空洞目光愣愣的看着远处仅剩下基台的圣山。
“圣教国啊，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圣城民众面面相觑，不明白艾瑟莉亚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联军职业者也很懵逼，一些从没有接触过艾瑟莉亚的，甚至忍不住开始阴谋论。
“这是在哭惨吗？”
“是谁让她通过初选的？我们要听的是具体的计划，而不是眼下这种莫名其妙的发言。”
“她不会以为塑造个悲情人设，就能拿到代理人位置吧。”
“太天真了。”
听着周围不加掩饰的议论，海瑟薇忍不住皱起了细细的柳眉。
不了解内情的，以为艾瑟莉亚在卖惨。
但在罗宁与海瑟薇这种知道内幕的人眼中，就是另外的一个画面了。
那句为将一切都给了圣教国，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具体指她的人生，以及她最爱的丈夫。
罗宁抿了抿唇瓣，轻轻摇了摇头。
在圣城待了两天都没有体会到硝烟终于平息的感觉，在这句话上感受到了。
罗宁站起身，轻轻鼓掌，海瑟薇紧随其后。
掌声很轻，但却传递到了广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艾斯特拉也跟着站了起来，拍手鼓掌，随后是剑之圣地的人员，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就像是汇入大海的溪流。
零星的掌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声浪。
艾瑟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晶莹，唇瓣也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微微颤动着。
没人提醒艾瑟莉亚时间已经到了，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礼官，这会已经转过身，背对人群。
艾瑟莉亚抬手拂去脸上的水痕，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迈步朝着台下走去。
穿过革新派将领聚集的位置时，有人抬了抬手，轻声喊了一句，但艾瑟莉亚没有停下脚步，她直直的朝着广场出口走去。
拦在她面前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透过孤零零的背影，可以看到广场外空荡荡的街道。
“你的评价是对的。”艾斯特拉鼓着掌说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有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有艾瑞希在背后支持，她成为代理人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我也很意外。”
顿了顿，罗宁又道：“但我尊重她的选择。”
“看来代理人这个职位得空一段时间了。”艾斯特拉摇头晃脑道，语气听着很可惜，但脸上表情一点波动也没有。
罗宁也懒得揭穿艾斯特拉的小心思。
联军里很多人都想要代理人位置空着。
这样不论出现什么变故，后面远程干预起来也更容易一些。
但奈何牌坊已经立起来了，联军不可能明着去干殖民地这种事，你可以往里安插人手，也可以设法从中获取大量利益，甚至于是扶持一个亲近自己的体系，但就是不能将领地归属卷轴上的名字改成自己。
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贵族可以通过击败敌方贵族获得更多的领地，但联军不行。
因为革新派还在，不论革新派与守旧派前期打的多么激烈，但双方同根同源这点是无法抹除的。
守旧派消失后，革新派就是圣教国的正统继承者。
联军没法在继承者还在的情况下破坏规矩。
圣地自诩为人类守护者，哪怕他们心里想法和其他人是一样的，他们也不会纵容这种风气扩散。
这是一个很脆弱的世界，必须得格外小心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一旦不小心戳穿了缝补后的破口，说不定就会引发雪崩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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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城民众后知后觉的进行了挽留，但艾瑟莉亚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她离开的念头非常坚定。
别说罗宁，就连那些一开始质疑艾瑟莉亚卖惨博同情的职业者，这会也已看出艾瑟莉亚的决心。
然后就在艾瑟莉亚即将走出广场出口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艾瑟莉亚女士，您这么做，是否来源于艾瑞希的指示，表面上佯装退让，实际上是为了积攒力量，寻找更有利的入场时机。”
罗宁循着声音传来方向看了过去，开口的是一位半精灵混血女性，大臂上戴着非常显眼的期刊员工袖章。
扫了一眼对方胸口上的铭牌，罗宁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刚才罗宁还纳闷，怎么这事能扯到艾瑞希头上，一看铭牌，罗宁心里立马就有答案了。
《曙光先驱期刊》，总部设立在三不管的死寂岛上，对外宣传自己报道的内容公众且真实，实际上了解就你会发现，里面掺杂了各种私货，要么是拐着弯抹黑人类的内容，要么就是宣传一些不好的风气，比如伽拉德精灵是主位面最高贵的种族，伽拉德精灵是世上最完美的伴侣等等。
之所以一直强调伽拉德精灵好，是因为曙光先驱期刊背后的主人便是伽拉德精灵。
虽然绕了很大一圈，并设立了多个白手套，但这么多年宣传下来，人类反应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不对，稍微一深入调查，曙光先驱期刊的底裤便被扒了个干净。
这个期刊所有员工都是半精灵，并且这些员工身上还有很多相似的共同点，那就是全部都是女性，并且还在人类社会遭遇过歧视以及迫害，对人类感官非常差。
现场那么多人不选，偏偏就选中艾瑞希开炮，罗宁猜测应该是近些年伽拉德接连在艾瑞希连续吃瘪有很大关系。
在若拉上台后，艾瑞希对内部进行了好几轮的清理，这里面就包括了很多嫁到艾瑞希的伽拉德精灵。
以前宴会上经常能够看到伽拉德精灵高挑曼妙的身影，现在几乎一个都看不到。
她们要么被驱逐回了冒险大陆，要么就是不敢继续搞事了，乖乖在家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好不容易压下“换血计划”失败所带来的苦闷，伊莎贝拉位面那边的谋划又失败了。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期间投入的所有资源与关系，全部都化为了泡影。
伽拉德精灵没直接红温暴走，定力已经算是很强了，这会出来给你添点乱，罗宁并不感到意外。
什么都不做，可不是伽拉德精灵的性格。
哪怕综合实力弱到只能站在阿诺德会议角落，他们也从来没有放弃过重新上桌的念头。
菜的要死，但又喜欢在背后搞事，说的就是伽拉德精灵。
“你什么时候惹到这群家伙了？”艾斯特拉笑眯眯的问道。
“一群小丑罢了。”罗宁淡淡说道。
“话这么说也没错，但你可不要小瞧他们哦，如果让他们肆意编排的话，对艾瑞希也会产生不小的影响。”艾斯特拉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魔法圣地就吃过又一次亏。
一位研究水平非常高的术法教授，外出时收了一位半精灵女学徒，然后没几个月，便传出了教授私下猥*学徒的丑闻。
女学徒提供了完整的证据，教授百口莫辩。
因为这段关系确实变质了，只不过事实和女学徒说的不一样，双方都是自愿的。
但到了半精灵女学徒嘴里，就变成了术法教授单方面的压迫。
事情闹开后，魔法圣地赔了一大笔钱，才压下这件事。
这次对方想要利用艾瑞希是幕后支持者这段关系来做文章，但对方忘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污蔑成功的前提，是艾瑟莉亚最后真的成为了代理人。
艾瑟莉亚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向质问自己的半精灵女员工。
“你是认真的吗？”艾瑟莉亚一脸揶揄的问道。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中透着一丝讥讽。
半精灵脸色黑的就跟锅底一样，提问前她准备了很多话术，她有强烈的信心能够完成这次抹黑，但到了真正面对面交谈时，半精灵员工发现自己一句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