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威压笼罩病房,空气浓稠得如同凝固的钢铁。
林振朗脊背紧绷,后背的正装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有一种感觉,沈云只需一念之间,他们便可能命丧当场。。
林振朗没有再辩解半句,只是用眼神向沈云表示歉意,眼底藏着无尽的无奈与沉重。
他随后缓缓转身,带着一众面色惨白的高层官员,沉默退出了病房。
厚重的病房大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压抑的氛围。
走廊长廊灯光惨白,静谧得可怕。
一众高层站在原地,无人言语,个个垂首颓立,狼狈尽显。
秦川缓步跟上,待远离病房门口、确认隔音无碍后,才停下脚步。
他看着林振朗,语气带着几分极致的困惑与郑重,轻声开口:“第一议长,方才在病房,您对沈云的姿态……”
秦川的语气极为委婉,但是大家都听得出他的意思。
这也是很多人困惑的一点,林振朗对待沈云的态度太低声下气了。
根本就不是第一议长平时的作风。
这位坐镇华夏顶层、执掌万千权柄的第一议长。
一生傲骨铮铮,从未对任何人折腰屈膝。
哪怕面对全球各大势力的联手施压,也始终寸步不让、风骨凛然。
可今日,面对沈云,他躬身致歉、放低姿态。
甚至甘愿舍弃所有尊严,任由对方拿捏,这般模样,实在太过反常。
林振朗望着长廊尽头空旷的窗景,窗外乌云蔽日。
狂风卷着阴霾,一如如今岌岌可危的天下局势。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觉得我姿态低吗?”
他低声自嘲一笑,笑意里满是苍凉,“秦川,你以为我是为了弥补江海的过错,才甘愿低头?”
秦川眸光一动:“难道不是?”
“有一些,但不全是。”
林振朗缓缓摇头,抬手取出私人终端,指尖颤抖着点开一份加密到最高权限的绝密文件。
很快一段只有短短数十秒、画质却无比清晰的实景录像被投影了出来。
“你看看这个。”
秦川依言凑近,目光落向屏幕。
下一秒,他浑身肌肉骤然僵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呼吸陡然停滞。
视频画面里,没有铺天盖地的亡灵小兵,没有混乱厮杀的战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苍穹。
虚空之中,一道通体笼罩漆黑骨甲、身形巍峨如山的亡灵身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释放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静静伫立在b国大陆上空,抬手轻轻一压。
没有炸裂的声光特效,没有剧烈的震荡轰鸣。
可转瞬之间,整片b国广袤的陆地板块,从山川到江海,从城市到荒原……
硬生生从星球版图上被彻底抹平、轰然下沉。
千里国土,寸寸崩裂、沉入深海。
无数屹立千年的建筑、壁垒、防线,乃至密密麻麻的热武器军备、异能作战军团……
在这一指之力下,连一瞬的抵抗都做不到,直接化为虚无。
短短三秒。
曾经坐拥千里疆域、位列全世界中等强国的b国,彻底从世界地图上消失,荡然无存。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秦川瞳孔剧烈震颤,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征战多年,何曾见识过这种能直接摧毁一个大陆的可怕能力。
这已经不是战力碾压,而是维度级的降维抹杀。
抬手覆国,弹指沉陆。
这便是对面那些超级亡灵的真正实力。
“这……这是近期异位面通道走出的新亡灵?”
秦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林振朗重重颔首,语气沉重得如同压着万钧巨石:“没错。这是对面目前出现的最强战力,他一出现以后,那些亡灵们似乎都老实了,没有随意四处扩张。”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分析,目前我们所在的世界没有一个人可以对抗这个亡灵。”
“m国、G国和Y国的第一批先遣部队已经全军覆没。”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不止b国,整个世界都是它们的。”
秦川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抖:“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有。”
林振朗抬眼,目光死死锁定病房的方向,眼底燃起唯一一缕微光:“全世界,唯有一人能做到。”
“沈云。”秦川心头巨震:“他吗?”
“根据情报部门的评估,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人可以与对方一战,那只有他可以做到。只要他能够获得信仰世界的力量,就可以击败那个超级亡灵。”
“目前可以说,天下存亡,全系他一人之念。”
秦川彻底失语,他摇摇头,也理解了林振朗的做法。。
原来,第一议长的卑躬屈膝,从不是懦弱。
他也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
病房之内,暖意融融,与走廊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
沈云坐在病床边,一手轻揽唐晓烟的腰,一手轻轻摩挲着简雨胧的手。
耐心安抚着两个惊魂未定、满心伤痛的女孩。
淡淡的圣焰异能的光芒笼罩在三人身上,温柔的暖意缓缓抚平两人身心的创伤,也驱散了笼罩多日的阴霾。
林檎白雪静静立在窗边,没有离去,一袭黑衣随风微拂。
她看向沈云,马上又扫过简雨胧和唐晓烟,澄澈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情感。
待到病房内的暧昧气息开始消散,林檎白雪才缓步从窗边走来,步履轻缓。
她清冷的声线褪去了先前的客观冷静,多了几分真切的恳切:
“沈云,遇到这样的事情,换做任何人,都绝不会轻易释怀,我也不会劝你放下这些仇恨。”
她没有急于辩驳,也没有空谈大义,先全然接纳了沈云所有的怒火。澄澈的眼眸里映着沈云沉稳冷冽的眉眼。
沈云看向了她,没有多说什么,静待她后文。
“如今全球各大势力基本都垮了,没人挡得住这股力量。但只要那个通道不关上,亡灵潮就会一天比一天猛。用不了半个月,战火就会烧遍整个华夏。”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又真诚,直视沈云:“我们一起并肩而战过,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绝对有力挽狂澜的实力。”
“千千万万的华夏民众是无辜的。那些没参与过权力游戏、没算计过别人的人,不该为高层的愚蠢陪葬,不该在这场乱世里变成亡灵的食物。”
简雨胧听完,轻轻攥紧了沈云的袖子,眼里闪过动容的神色。
但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一切随他的心意。
林檎白雪往前走了半步,距离刚刚好,不逼人,也不疏远。
她一字一句,说得诚恳又掏心窝子:
“我知道你不是救世的工具,你从来就没有义务去守护这个世界。可你生在华夏,长在这片土地上,这里有你在乎的人,有简文山拼命守护的山河,有无数平凡鲜活的生命。”
“先稳住这场灾难,守住华夏的疆土,保住千千万万的性命。等亡灵之祸彻底平息了,乱世结束了,到时候你手上有实力、有话语权,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罪责,都由你亲手来算。没人敢拦你,也没人能偏袒谁。”
“如果家国都毁了,就算你最后亲手杀了那些害你的人、讨回了公道,那片破碎的山河、那些逝去的生命,也再也回不来了。”
这番话温柔,却重如千钧。
没有空洞的大道理绑架,只有通透的利弊分析和发自心底的对苍生的悲悯。
沈云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温热的凤凰徽章,赤金色的光缓缓流转,映得他眼底的冷意慢慢松动了几分。
他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怀里,简雨胧的哽咽声细细碎碎地又响了起来。
“怎么了?”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沈云,声音很轻:“没什么……”
唐晓烟似乎明白了什么,补充道:“简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华夏安定,民众平安健康,我和雨胧也都不想让他白白牺牲。”
林檎白雪静静站着,没有再劝。
她认识沈云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看得出,他是一个心思通透,恩怨分明的人。
沈云伸手轻轻擦掉简雨胧脸上的泪痕,又反手握住唐晓烟的手,声音低沉沉稳,像是终于落下了定锤:“你们还不懂我吗?我肯定会帮忙,但不是现在。”
林檎白雪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释然。
夜色悄然而至,褪去了白日病房里的压抑沉重,也淡去了权场博弈的冰冷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