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道定心咒,瞬间抚平了唐晓烟心底所有的惶惑与不安。
她一直很坚强,在简雨胧面前,她也总是抓主意的那个。
但她同样承担着巨大的压力,生怕有什么错误的决策,影响到沈云的安危。
这一刻,在真正依靠的人面前,她所有的坚强都消失了。
沈云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肩头衣料,带着委屈与后怕。
病床另一侧,一直蜷缩着的简雨胧,在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时,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眸蓄满泪水,视线模糊地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是他。
真的是他。
他平安回来了。
积压了三天的悲痛与担忧瞬间决堤,简雨胧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不同于唐晓烟无声的崩溃,她的哭声沙哑破碎,夹杂着失去至亲的极致痛苦,让人闻之心酸。
“沈云……”
她哽咽着抬手,想要触碰他,又怕这只是自己濒死的幻觉,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沈云拦腰抱起怀中的唐晓烟,身形一晃,已然落在简雨胧的病床前。
他看着女孩苍白憔悴的脸庞、红肿不堪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痛苦,心脏骤然一紧。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至亲离世,天人永隔。
他也曾经经历过。
沈云把唐晓烟放在简雨胧身边,伸手轻轻握住简雨胧冰凉的指尖:“我都知道了。”
她猛地攥紧他的手,泪水汹涌滑落,断断续续地哭诉:
“我爷爷……我爷爷他走了……他为了护我们,战死在江海……”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没用,战斗刚一开始我就扛不住了……”
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悲痛。
沈云的声音温柔,但是眼神异常冰冷:“雨胧,这笔账,我会讨回来的。”
“还痛吗?”
他看向简雨胧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简雨胧伤得有多重,他自然很清楚。
“不痛了,这几天好多了。……”
简雨胧直接扑进了沈云怀里,哇的一下大声哭了出来。
唐晓烟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似的。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秦川的身影率先走入,身后跟着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
林檎白雪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黑衣,黑发垂落,腰间酒葫芦轻晃,后背短剑敛尽锋芒。
只是她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藏着淡淡的疲惫。
肩头衣料破损,残留着血痕,显然也在江海一战中受了不轻的伤。
两人踏入病房,看清身前安然伫立的青衣身影时,皆是身形一顿。
秦川的身体顿时前所未有的紧绷起来:“你回来了。”
这三天,他守在病房外,看着两个女孩终日以泪洗面,看着江海废墟的伤亡数据不断刷新,早已心力交瘁。
他最怕的,就是等到沈云回来。
这个男人,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简雨胧和唐晓烟在这次江海事件中都受了重伤,简文山还战死了……
等他回来以后,很可能就要直面他的怒火。
林檎白雪那双澄澈清冷的眼眸紧紧落在沈云身上,细细描摹着他的模样。
感知着他此刻浩瀚磅礴、远超往昔的气息。
她隐约察觉到,沈云似乎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纳塔丽果然兑现了承诺。”林檎白雪轻启朱唇,声音依旧清冷,“你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这几天,谢谢你们对她们的照顾。”
秦川摇头,苦笑一声:“我们没帮什么,江海一战,我们能做的太少,说到底,还是高层的决策,亲手毁了一切。”
他语气里也有了些许的失望和寒心。
简文山的离世,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打击。
身为炎黄联盟的核心战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场战事的荒唐。
明明是外敌入侵、觊觎沈云战力的危局。
最终却变成了自家军方牵头、联合外敌围剿自己人的闹剧。
天基轨道炮落下的那一刻,毁掉的不只是各国入侵者……
林檎白雪开口补充道:“虽然我知道说这些不合时宜,但现在的局面,内外皆乱。”
“外部,b国亡灵异位面通道持续扩张,亡灵军团日夜推进,b国已经沦陷一半,常规热武器、普通异能者小队完全无法阻拦。m国古德温带队驰援,欧洲各大势力集结观望,无人敢真正正面死扛亡灵潮。”
“内部,江海一战死伤惨重,高层连续召开紧急会议,态度暧昧,一边想继续制衡你,一边又希望你来参加对亡灵的围剿。”
林檎白雪条理清晰的两句话,将当下局势全盘托出。
唐晓烟靠在沈云身侧,情绪渐渐平复,她抬手擦干眼角泪痕:“沈云,你不用考虑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沈云也不顾及林檎白雪和秦川在场,直接对着唐晓烟的樱桃小嘴亲了一下。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攘外必先安内。”
秦川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开口劝道:“沈云,我知道你心有怒火,可眼下亡灵浩劫迫在眉睫,全球危在旦夕,高层那边已经服软,第一议长亲自问过我,想亲自出面与你和谈,弥补过错……”
“和谈?”
沈云轻笑一声:“他们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和我谈判的机会,现在危险找上门来了,便想低头求和,抹平所有过错?”
“简文山的命,两千多名无辜民众的命,数十万伤者的伤痛,晓烟和雨胧承受的重创与煎熬……这些,凭一句和谈,就能一笔勾销?”
沈云的发问字字铿锵,震得病房内嗡嗡作响。
秦川语塞,面色复杂,终究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他心里清楚,华夏高层确实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拉拢沈云,绝对比与沈云为敌要好得多!
林檎白雪看着沈云冷冽的侧脸,劝解道:“你会生气,这很正常,但眼下确实不宜内乱。亡灵生物一旦彻底扩散,沦陷的不只是b国,全球所有国家都会遭殃,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她向来杀伐果断,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我的火凤凰呢?”沈云根本不屑于表达态度,直接问到自己关心的问题。
林檎白雪迟疑片刻后回应道:“在这里。”
随后,她掏出了沈云从未来带回来的那个徽章。
那里面沉睡的就是他未来的宠物,火凤凰。
两人的火焰能力都是所在种族中的佼佼者,成为搭档再正常不过。
徽章刚一离手,便泛起一层炽烈的赤金流光,暖意顺着空气缓缓漾开,驱散了病房里连日笼罩的阴翳与寒凉。
微光之中,一道纤细却凝着无尽烈焰的灵体缓缓舒展羽翼。
火凤凰并未完全苏醒,只是蜷在徽内里,周身流转的火焰温顺柔。
沈云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徽章上,心底的担心悄悄溜走:“还好没事。”
简雨胧依偎在他身侧,哭声早已渐歇,只是肩头仍时不时微微抽动,闻言抬起泛红的眼:
“火凤凰…… 它主要是被纳塔丽打伤的,她现在没事了吗?”
“有倒没受实质伤害,只是耗损了本源,陷入沉睡休养。”沈云听到是纳塔丽打伤了火凤凰以后,并不觉得意外。
纳塔丽确实是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无论是纳塔丽还是火凤凰,都是极为高傲的生物。
两者要是碰上,肯定是一场互不相让的战斗。
秦川见他情绪稍有缓和,连忙趁热打铁:
“沈云,亡灵潮步步紧逼,异位面通道一日不封,祸患便一日不止。华夏高层那边深知罪责难赎,愿意交出当日主导围剿的主事之人,给予你全权调度一方战力的权限,只求你暂且放下私怨,共抗外患。”
“交出主事之人?” 沈云把玩着掌心流光闪烁的徽章,赤金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暗交错,“一条替罪羊,就想填平我的恨意?”
“既然做错了事情,那就必须还。”
话音落地,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数道沉稳的步伐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病房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林振朗率先走入,身后跟着数名身着正装、气度沉稳的高层官员,人人面色凝重。
这位华夏第一议长,此刻褪去了所有高位者的威严,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疲惫与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