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流光在周身肆意流淌,延绵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光河。
裹挟着虚无的气息,将整片虚空浸染得一片孤寂。
沈云足踏虚空,每一步轻落,脚下便绽开一圈圈淡银色的空间涟漪。
如同投石入水一般向四周弥散,在虚无之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印记。
四周的寂静近乎诡谲。
没有风的嘶鸣,没有生灵的声响,衬得这片天地愈发空灵。
他蓦然回头。
身后早已不见启辰星的踪迹,厚重的银白色光壁如天堑般隔绝了一切过往。
眼前只剩这条无尽延伸的光道,仿佛要将他带往时空的尽头。
“这传送门……倒是与游戏里的传送门,全然不同。”
沈云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讶异。
在游戏之中,传送不过是瞬息之事。
一道白光闪过,身形便已抵达目的地,快捷而毫无实感。
可此刻,他却真切地一步一步前行着,用双脚丈量这条跨越星河的通道。
穿越此间,需要实打实的时间。
没有时间多想,他迅速地向前飞去。
沈云也不知飞了多久。
因为在这片纯粹的银白色世界里,光阴仿佛失去了刻度,无从感知,无从分辨。
就在这时,通道两侧的光壁悄然泛起异变。
原本纯粹均匀、澄澈无瑕的银白底色,渐渐晕开丝丝缕缕的暗色斑痕。
如同墨汁滴落宣纸,以缓慢却不可逆的姿态,不规则地向四周晕染,打破了这片天地的宁静。
沈云脚步骤然一顿,眼眸微微眯起,周身气息悄然收敛。
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异样。
并非通道本身出了纰漏,而是这条通道所穿行的宇宙虚空之中,潜藏着别的东西。
虫族女皇创造的空间传送通道,并不是开辟一条全新独立的封闭空间。
而是在浩瀚无垠的宇宙虚空中,强行打通一座临时可通行的“桥梁”。
既是桥梁,便必然要穿行过形形色色的空间区域。
有的区域空寂荒芜,只剩万古死寂的虚空;
而有的区域,却蛰伏着不为人知的存在。
沈云的目光凝落在一处不断扩大的暗色斑痕上。
不对,不是斑痕在扩张。
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封印在空间通道的外壁。。
沈云的身上,三色法则光芒亮起,蓄势待发,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下一秒,一道狰狞巨大的裂缝,猛地在通道侧壁轰然裂开。
坚不可摧的银白色光壁被生生撕裂!
裂缝之外,是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宇宙虚空,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生机。
而在那裂缝之间,伫立着一道身影。
更精准地说,是一个浑身浴血、长发披散的孤勇战士。
他的身躯卡在夹缝之间,一半身躯悬在裂缝之外的混沌里。
另一半则被一股恐怖扭曲的力量死死钳制,动弹不得,周身都萦绕着惨烈的气息。
沈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并非惊诧于对方诡异的登场方式,而是被那道身影上散逸的气息所震慑。
强横!
极致的强!
那股压迫感,绝对是半神之中的佼佼者!
如同悬顶的山岳,厚重而狂暴,清晰可感。
男人的黑色长发显得散乱不堪,宛若一团燃烧不息的黑色烈焰,张扬而桀骜。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
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紧实饱满的肌肉之上,数道创口还在不断渗着鲜血,将周身浸染得一片猩红。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紧拧成川字,下颌线绷得笔直,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与折磨。
可即便陷入昏迷,他的身躯依旧本能地保持着战斗姿态。
一手紧握成拳,一手张成鹰爪,筋骨紧绷,战意刻入骨髓。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束着的一条蓝色腰带。
腰带下方垂落一截橙色布料,已是残破不堪。
看上去普普通通,沈云却觉得似曾相识。
像是顶级战斗服被撕裂后的残片,透着历经血战的沧桑。
“这个战斗服?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某种格斗家的服饰……”
沈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脑海中闪过蒂姬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东方还有一些很强大的种族,据说一种叫做赛亚人的种族就非常擅长格斗,曾经在宇宙中都闯出了极大的名声。”
后面两人赶路的时候,蒂姬还给他看过赛亚人的服饰。
就和此人的极为相似。
“赛亚人?”
沈云试探性地问道。
“你认识我?”
那男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云。
“先回答我是不是?”沈云继续问道。
那男人也不理会沈云的无礼,点头道:“是又怎么样?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
沈云立刻用看国家保护动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子。
赛亚人的数量极少,这是一种天生以战斗为天命、为荣耀的最强种族。
这个种族的生灵,生来便是为战而生的极致战士,拥有远超万族的强悍体魄。
每一次从死亡边缘涅盘归来,实力都会迎来恐怖暴涨。
战斗天赋堪称逆天。
而眼前这个赛亚人身上的气息,绝非普通的半神强者所能比拟,底蕴之深厚,远超想象。
吼——!
一声低沉嘶哑、裹挟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咆哮,猛地从男人口中迸发而出。
他周身肌肉瞬间紧绷隆起,狂暴的气劲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他正拼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钳制着他的恐怖力量。
可那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太过强横。
强横到即便他是战力逆天的赛亚人战士拼死挣扎,也依旧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束缚得更紧。
沈云终于看清了钳制他的东西。
那并非单纯的空间裂缝,而是无数条半透明的、由虚空本源凝聚而成的丝线。
纤细却坚韧无比,如同蛛网般缠绕在他的四肢、躯干之上。
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虚空之中,寸步难移。
这些丝线……
沈云眼底黑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了线上残留的气息
是虫族女皇!
他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
虫族女皇搭建这条传送通道时,动用的恐怖空间力量,彻底扭曲了这片星域的空间结构。
碎裂扭曲的空间裂痕,天然形成了一张致命的网。
而这个赛亚人,恰好在此刻途经此地。
对冷酷无情的虫族女皇而言,一个路过的陌生生命体,根本不值一提,从未被纳入考量。
她绝不会为了一个无关之人,停下传送通道的搭建。
更不会在意这个陌生人,会被扭曲的空间裂隙吞噬、绞杀。
万灵生死,在她眼中,不过草芥尘埃。
“啊——!”
男人再度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低吼,声音里的暴怒愈发浓烈,周身的气劲也随之暴涨。
缠绕在他身上的虚空丝线,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数根丝线已然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之中,嵌入筋骨。
滚烫的鲜血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汹涌涌出,透着触目惊心的惨烈。
他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虚弱,似乎随时可能死去。
沈云伫立在裂缝边缘,沉默了短短一瞬。
随即,他动了。
金色的圣斗士铠甲立刻武装全身。
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跨入了裂缝之中。
虚空丝线感知到新的生命体闯入,瞬间分出数道。如同毒蛇般朝着沈云飞速缠来。
沈云身形微侧,轻松避开锋芒,右拳裹挟着三色法则轰然挥出。
法则炸裂,锋芒毕露。
一拳狠狠砸在其中一根虚空丝线上。
那由扭曲空间凝聚而成、坚韧无比的丝线,竟被这一拳生生震碎!
虽碎裂不过一秒便再度重塑凝聚,但这短暂的空隙,已然足够。
一秒之机,转瞬即逝。
沈云精准抓住这片刻破绽,身形如鬼魅般穿梭过虚空丝线的封锁,瞬息间便来到了赛亚人身侧。
近距离凝望,这个男人的伤势,比他远远预判的还要惨烈数倍。
那些虚空丝线,从来都不只是物理层面的束缚,更在持续不断地蚕食、消磨他的生命力。
每一根丝线上,都附着着虫族女皇残留的冰冷意志。
如同附骨之蛆,缓慢却坚定地啃噬着战士体内的能量与生机。
不愧是神明,就连组建空间通道的余波,都足以让最顶尖的半神陷入绝对的死境!
再这般拖延下去,即便他是生命力强悍逆天的赛亚人,也撑不了片刻。
“别动。”
沈云的声音低沉平稳,清晰地传入男人耳中。
濒死的赛亚人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清明意识,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气息也随之微顿。
沈云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控制着周围的流速。
时间法则包裹住赛亚人的手臂,形成一层隔绝一切的屏障。
虚空丝线触及时间法则的刹那,在一瞬间出现了解体。
沈云用时间法则将它们短暂被还原成了原来的空间能量,使得束缚出现了微妙的松动。
沈云抓住这绝佳时机,右手猛地发力一扯。
赛亚人的右臂,顺利挣脱丝线束缚。
紧接着是左臂、躯干、双腿。
当最后一根丝线脱离身躯的瞬间,赛亚人的身躯在虚空中轻轻漂浮起来。
气息萎靡却依旧带着不屈的战意。
沈云一手稳稳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身形一闪,迅速撤回传送通道之内。
银白色的光壁在身后轰然合拢,重新将漆黑危险的宇宙虚空隔绝在外。
沈云将他轻轻放在通道的“地面”上。
赛亚人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脸上的血污被冷汗冲刷出一道道痕迹,狼狈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桀骜。
沈云蹲下身,仔细探查他的伤势。
伤势极重。
重到超乎想象。
浑身遍布大大小小几十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腰。
伤口翻卷,几乎能看清下方的白骨,周身筋骨也多有损伤,生机已然濒临枯竭。
关键是这些伤口根本就没办法愈合。
上面残留的神明气息阻碍了他自身机体的修复。
可他,依旧活着。
赛亚人的强悍生命力,当真恐怖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猛地响起,带着血气翻涌的闷响。
赛亚人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漆黑如深渊、深邃不见底的眼眸。
瞳孔之中,燃烧着狂暴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如同雷霆般狂躁跳动、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战斗能量,锋芒毕露。
睁眼的刹那,他便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分犹豫,凝聚着残存所有力量的一拳,径直朝着沈云的面门轰然轰来!
速度快到极致,如果这只是普通的空间,绝对会被他这一拳打爆!
沈云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后退闪避。
他稳稳抬起手掌,三色法则覆盖掌心,正面硬生生接住了这致命一拳。
砰——!
拳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震耳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沈云被巨力推着后退两步,手臂微微发麻,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而赛亚人则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
伤势再度被牵动,鲜血渗出得更凶。
他伤得太重了。
刚才那一拳,已是他重伤濒死状态下,能挥出的最强一击,却连让沈云失稳倒地都无法做到。
“你……”
赛亚人勉强撑起上半身,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沈云,目光里带着警惕、审视,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因用力再度崩裂。
鲜血浸透了周身,在平台上晕开一片猩红。
即使如此, 他依旧没有倒下。一只手掌撑在地面上,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肯再度躺倒。
战士的傲骨,刻入骨髓。
沈云收回手臂,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无波:“你现在动弹不得,安静休养片刻。”
赛亚人没有应声,可眼眸中跳动的金色光芒,却渐渐收敛了几分,警惕之意稍减。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身躯。
又看了看缠绕在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虚空丝线残余,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才操着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不然你觉得是谁?”
沈云没好气地说道。
本来出于好意救下他,结果他却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