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听罢,一时气结,竟说不出半句辩驳之言。
吕布厉声喝道:“你不肯交出他们的家眷是吧!即日起收回你全部权柄,暂且禁足府中,待我查明此事,再来与你清算!”
郡府大堂之内,陈宫望着吕布拂袖而去的背影,对方丝毫不给他申辩的余地,心中悲愤交加。转眼便见吕布的亲卫进驻州府,四下布防,他已然遭到软禁。
不仅如此,吕布为了彰显自己信任并州旧部,反驳陈宫的揣测,并软禁陈宫,他索性又下令稍稍放松四门夜间盘查,对外放出姿态,以示自己不曾猜忌赵庶、李邹,也并未拘禁他们的家人。
濮阳隐秘的密室之中,史阿很快收到密探传来的完整消息。
听完回报,史阿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立刻成型。
原本城门戒严、巡查严密,十一名选定的至亲根本无法脱身,如今吕布因猜忌陈宫,主动放宽夜间城门稽查,正是千载难逢的出逃窗口。
史阿不再犹豫,当即快速传令:
“机会转瞬即逝!陈宫遭吕布猜忌,已经被软禁。趁着吕布下令放宽城门盘查,今日白日便立刻行事!
十一名眷属分成三批,扮作入城做完买卖、采购日用品返乡的农户,混杂人流从南门出城!出城之后,由城外暗士接应,绕道向西,直奔镇东军行军的方向。
牢狱之内藏匿的其余族人不宜一同出走,人数太多极易暴露,依旧留在废牢之内继续隐匿,待到济阳战事打响、局势大乱之后,再另寻机会撤离濮阳。”
一道道密令连夜悄然送出。
藏在三处密宅之中的十一名眷属,换上粗布旧衣,面上抹上尘土。入城农户是背着柴草、粮食进城售卖,离去时大多换取食盐、粗布、针线、陶罐等日用之物。史阿命人为各人备好小小的布包、瓦罐,装作是交易换来的家什,不显突兀。
待到次日日中,城中市集渐渐散去,做完买卖的乡民陆续动身出城归家,南门口人流往来最为繁杂。
第一批四人,肩上挎着装着粗布与盐包的布袋,混在络绎出城的百姓之中,缓缓走向南门。
南门值守兵卒奉了吕布放宽盘查的口头指令,只是粗略扫过人群,并未逐一仔细盘问,便挥手放行。
第一批顺利踏出濮阳城门。
间隔约莫半个时辰,第二批、第三批依次动身。有人提着陶制油罐,有人抱着一小捆粗麻布,各自夹杂在出城人流之内。
守门士卒早已接到减省查验的命令,不愿多加苛责盘问。未及申时,赵庶双亲、三子、嫡妻,李邹二子、嫡妻、叔父等一共十一人,全部平安走出濮阳城池。
城外密林之中,天志盟暗士早已备好马车干粮,接上一行人,借着旷野林木掩护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前去追赶向北开进的赵云大军。
待到所有人平安走远,放哨密探匆匆返回密室禀报。
“副盟主!十一人已经尽数顺利出城,已然往西南而去!”
史阿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心中暗自感慨。
筹谋万般,层层算计,重金布网、游走生死边缘,百般计策皆行不通,最后竟因吕布无端猜忌陈宫,硬生生送出一线生机。
只是危机并未完全消解,三十余名族人依旧被困在濮阳牢狱深处,不可有丝毫动静。
史阿沉声吩咐:
“传信牢头,牢内众人继续隐忍蛰伏。吕布一时意气放宽城门,未必长久。命所有眼线紧盯州府动向,一旦局势再起变化,立刻示警。”
同一时刻。
赵云大军距离济阳只剩一日路程,甘宁的水师兵马也不断向西推进,两路大军渐渐向着济阳合围。
济阳城头,赵庶凭栏北望濮阳方向,心中焦灼难安。
数日没有半点家眷的消息,他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家中亲人究竟是生是死。
李邹缓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嗓音:“依旧没有濮阳传来音讯,不知那边情势如何。”
赵庶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只能寄望于天志盟能够成事,成败,便在此一战。”
濮阳州府之内。
陈宫独坐案前,得知吕布为博仁德之名,刻意放开城门管控、任由百姓入市交易,只觉满心苍凉、大势将倾。
他昔日背弃曹操、倾力辅佐吕布,二人早已唇亡齿寒、祸福与共。即便身陷软禁,他也不忍坐视兖州防线崩坏。无奈之下,陈宫趁着守卫疏漏,悄悄写下密信,托付最忠心的心腹,避开监视潜出州府,奔赴济阳警示边固,严防赵庶、李邹异动。
可密信尚未送出,便被吕布亲卫截获。
吕布展信阅毕,怒火滔天,大步闯入厅堂,抬手将密信狠狠拍在案上!
巨响震彻大堂,坚硬木桌应声裂出蛛网纹路。
“陈宫!你非要离间我与部下心腹!竟敢私传书信调度军中之事!先前我念你旧功,默许你拘押赵、李家属,不曾与你计较!如今你屡屡私自行事、绕过本将,你究竟意欲何为!”
满堂肃寂。
陈宫抬眼望着暴怒癫狂的吕布,心中所有委屈、不甘、苦心筹谋,尽数烟消云散。
他忽然彻底通透。
今日种种嫌隙,无关计策对错,无关大局安危。
从头到尾,只是吕布从未信过自己。
他是弃曹投诚的外臣,根基浅薄、始终被提防。自己凡事私行、不禀主将,恰恰戳中吕布最忌讳的底线。
想通至此,陈宫心中一片冰冷,已然无心再做半句辩解。
吕布怒目圆睁,杀意翻涌,心头几度起了斩杀之意。
可转念回想——若无陈宫谋划引路,自己无缘入主兖州、立足一方。
旧功历历在目,终究让他狠不下杀手。
吕布戾气稍敛,咬牙沉声下令:
“念你引我入兖州尚有微功,今日不斩你!来人,撤去府中禁足,即刻将陈宫打入大牢,严加看押!不得私见外人、不得再涉军政半分!”
一语落定。
左右亲卫一拥而上,彻底剥夺陈宫所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