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宏伟的大靖京城,青砖铺就的御道纵横交错,朱红宫墙连绵起伏,飞檐翘角刺破澄澈天际,满城街巷商贾云集,车马川流不息,处处尽显天下第一都城的繁华盛景。朝堂之上文书往来络绎不绝,各方奏折层层递送至帝王案前,一桩桩关乎民生吏治、地方管辖的要事,皆由九五之尊亲自定夺决断。
顺天府乃是天子脚下直属管辖的重地,不隶属于任何藩王与地方行省,所有政务人事任免,全都只听从玄曦皇帝一人号令,地界权责清晰,行事规矩森严,寻常州县无法与之相较。顺天府府尹张春闺身居要职,每日经手海量公文,管辖着京城内外治安、刑狱、民生诸事,肩上担子沉重,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京城各方势力的目光。
这一日,张春闺端坐府衙正堂,身着规整官袍,面容沉稳肃穆,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一份装帧工整的任职申请奏折。奏折之上字迹工整利落,落款之人正是前不久万众瞩目的武科举状元区子谦,此次他主动呈上文书,恳请赴任顺天府捕盗营都司一职。
张春闺仔细将奏折通篇阅览完毕,心中已然有了定数。武科举状元文武双全,武艺冠绝同期学子,胆识谋略样样出众,这般人才入仕执掌捕盗营,着实是合适人选。加之顺天府直归帝王统辖,人事调动无需层层衙门商议报备,流程简便干脆,不存在各方势力推诿阻拦,也没有地方权贵从中作梗掣肘。
稍加思虑权衡后,张春闺按照规制将这份任职奏折加急送入皇宫大内,呈递到玄曦皇帝面前等候圣裁。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玄曦皇帝翻阅奏折片刻,知晓武状元有心驻守京城维护治安,心中颇为赞许,当即提笔朱笔批阅,毫无半点迟疑阻碍,直接准下了区子谦的任职请求。
一纸圣谕迅速从皇宫传出,火速下发至顺天府衙门,短短一日光景,武科举状元区子谦即将就任顺天府捕盗营都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世家权贵府邸、文武百官宅院。
消息传开的瞬间,京城里一众早早盯上捕盗营都司这个肥缺的世家子弟、勋贵后辈,尽数心头酸涩,眼底满是不甘与艳羡,一张张脸面顿时涨得通红。
顺天府捕盗营都司手握京城治安抓捕实权,管辖城内数千捕快差役,平日里手握执法权,往来皆是权贵名流,油水丰厚地位体面,是无数官宦世家子弟暗中争抢觊觎的上好官职。此前不少世家暗中奔走打点,托朝中亲友举荐疏通关系,耗费不少心力财力,满心笃定自家后辈能稳稳拿下这个职位,从此身居要职风光无限。
谁也未曾料到,最后这个众人垂涎三尺的空缺职位,竟被初出茅庐的武科举状元区子谦稳稳占据。一众苦心谋划等候官职的世家子弟们,眼巴巴盼来这样的结果,心中嫉妒翻涌,百般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圣意已然敲定,武状元实打实的功名摆在眼前,他们纵然满心愤懑眼红,也不敢公然违抗帝王旨意,只能将满心不甘默默压在心底,暗地里已然对这位新任都司生出诸多抵触不满。
数日之后,黄道吉日选定,区子谦正式走马上任,踏入顺天府捕盗营衙门履职。捕盗营内层级分明,既有和他职级相差无几的同级武官,也有层层下属捕快差役。自打区子谦踏入营门那一刻起,营中上下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便格外异样,处处透着排斥与轻视。
同级武官大多出身名门世家,靠着家世底蕴身居官位,自视身份尊贵,瞧不上骤然崛起的寒门武状元,觉得区子谦年纪轻轻资历浅薄,不过是靠着一场科举侥幸夺魁,根本没有能力统领偌大的捕盗营,不配位居都司高位管束众人。
底下一众老资历捕快差役更是心思复杂,他们常年驻守京城捕盗营,深谙京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门道,平日里处事圆滑世故,懂得趋利避害,早已习惯了往日上官松弛纵容的管束模式。骤然迎来一位新晋上官,众人心里都带着几分抗拒,下意识不愿听从调遣,打心底里都看这位新来的都司不顺眼。
世间百态便是如此,红尘之中看不惯他人风光、见不得旁人顺遂的人向来数不胜数。有人嫉妒才华,有人忌惮权势,有人轻视出身,形形色色的偏见与敌意环绕在区子谦周身。可面对营中上下暗含排挤与刁难的态度,区子谦自始至终神色淡然,未曾有过半分恼怒焦躁,更不会耗费心神去争辩口舌长短。
在他心中,虚浮的人缘、旁人的看法全都不值一提,唯有自身实打实的强悍实力,才是立足世间、震慑四方的根本依仗。口舌辩驳赢不来尊重,谦卑退让换不来信服,唯有一次次实打实的功绩,才能彻底折服心存轻视之人。
正式执掌捕盗营事务后,区子谦平日里行事极具辨识度,一身干练劲装贴合身形,面容之上常年佩戴着一副厚重古朴的铜制面具,冰冷的铜面遮住全部神情,只露出一双锐利清冷的眼眸,目光扫过之处自带凛然威严,生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随身常携一柄红缨长枪,枪杆坚实厚重,猩红缨穗随风飘摇,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灵性一般,枪法出神入化精妙绝伦,进退腾挪间招式变幻莫测,攻守兼备毫无破绽。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骏非凡,日行千里步履矫健,平日里巡查追捕之时,白马便是他最得力的代步坐骑。
每当城内出现贼人作乱、凶徒逃窜,警情下达追捕命令之时,区子谦总是一马当先,率先策马疾驰奔赴现场。一众下属捕快接到指令后,连忙紧随其后奋力追赶,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疏于操练的差役,体力远不及久经沙场苦练武艺的区子谦。
一路狂奔追逐,下属们个个跑得气喘如牛,胸口剧烈起伏,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脚步拖沓迟缓,行进速度慢得如同蜗牛爬行,远远被甩在后方,根本跟不上前方的身影。
反观端坐白马之上的区子谦,气息沉稳悠长,不见丝毫疲惫慌乱,驾驭骏马灵活穿梭街巷,目光死死锁定逃窜贼人,瞅准最佳时机猛然出手。凭借超凡武艺与迅捷身手,每每都能技高一筹,不等身后下属追赶上前,便抢先一步将逃窜的贼人稳稳制服拿下,干脆利落结束追捕。
若是偷盗劫掠的事端发生在人声鼎沸、人流拥挤的繁华闹市之中,马匹不便肆意穿梭人群,区子谦便当即翻身下马,稳稳握住手中红缨长枪,足下轻点地面,施展一身精妙轻盈的轻功。
身躯凌空腾跃而起,身形轻盈如同飞鸟流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方灵活穿梭闪躲,避开往来行人商贩,转瞬之间便掠至作恶小偷身旁。不等贼人反应过来妄图逃窜反抗,长枪稳稳锁住对方行动,轻轻松松便将闹市中行窃作恶之人当场擒获,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引得街边百姓阵阵惊叹叫好。
自区子谦上任执掌捕盗营都司职位算起,短短整整一个月的时光里,他不畏凶险四处巡查缉捕,大大小小的抓捕功绩接连不断累计,前后立下战功多达数十桩。原本堆积繁多、迟迟难以办结的捕盗差事,硬生生被他一人主动揽下处理,足足做完了营中八成的公务事务。
剩余仅仅两成尚未处理的案件差事,营中其余官吏差役见状顿时心生惶恐不安。他们亲眼目睹新任都司能力强悍,办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若是自身一味偷懒懈怠,整日浑浑噩噩度日,迟早会被远远甩开差距,往后极有可能被排挤边缘化,甚至丢掉营中差事。
一众人心生危机感,再也不敢像往日那般懒散度日,纷纷主动争抢余下差事卖力处理,生怕自身落后于人,落得不好的下场。
大靖京城作为整个王朝的核心都城,天下财富、权贵名流尽数汇聚于此,街市商铺鳞次栉比,金银珍宝琳琅满目,豪门府邸遍布城内,达官贵人比比皆是。繁华富庶之地诱惑丛生,滋生作恶的事端也随之成倍增多,各类形形色色的盗贼匪徒层出不穷,作恶手段花样百出,偷盗劫掠、寻衅滋事案件日日频发,数量多到让人难以尽数捉拿,纵然捕盗营日夜派人巡查防守,依旧防不胜防,祸患随处可见。
长久以往,顺天府捕盗营内部渐渐形成了一套松散敷衍的处事陋习。营中官吏差役深谙京城权贵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平日里处事格外圆滑世故,懂得权衡利弊趋吉避凶。
众人平日里只会上心处理高官世家、富商大户家中失窃受损的重大案件,尽心尽力追查破案,不敢有丝毫怠慢疏忽,生怕得罪位高权重的权贵人物,引来无端祸事。而街头巷尾寻常小贩、平民百姓遭遇的小偷小摸、小额财物失窃这类琐碎小事,营里众人便懒得费心耗费精力,随手将这类小事推给底层小喽啰随意应付处置,草草了结便不再过问。
这般敷衍处事的风气沿袭许久,营中所有人早已习以为常,安于这般明哲保身的办事模式,无人愿意打破固有规矩,更不愿主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区子谦截然不肯顺应营中陈旧陋习,他秉持秉公执法、一视同仁的本心,上任没多久,便有人刻意将京城大街日常巡逻捉拿小偷的琐碎差事指派到他头上,隐隐带着试探刁难之意,想要看看这位新晋都司究竟如何行事。
面对这般带有试探意味的安排,区子谦心中了然分毫不动怒气,坦然接下这份巡查差事。每日按时带队行走在京城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之中,认认真真沿街巡逻排查,目光细致扫视街边每一处角落,绝不放过任何可疑踪迹。
沿途但凡撞见偷偷摸摸行窃偷盗的小偷,不论对方偷窃财物价值高低,一律当场出手捉拿归案;遇上盘踞街头巷尾,仗着人多势众向摆摊商户、过路平民强行收取保护费的地痞无赖,绝不姑息纵容,尽数抓捕带回衙门;碰见当街恃强凌弱,肆意欺凌女子、欺压弱小的蛮横之徒,果断出手制止恶行,将滋事之人依法扣押;
就连身份尊贵的官家子弟,若是聚众当街大打出手,扰乱街市秩序,亦或是骑着骏马在热闹闹市之中肆意纵马狂奔,惊吓路人、冲撞摊位,违反城内通行规矩,区子谦同样不会有半分偏袒纵容,通通按照律法规章捉拿处置。
行事之时,区子谦心中没有权势高低之分,眼中只恪守王朝律法条规。不管作恶之人背后家族长辈身居何等显赫官位,手握多大朝堂权势,也不论小偷无赖背后有着怎样窘迫可怜的身世境遇,犯下过错便要承担相应惩处,一概不讲人情情面,一律统统押送至顺天府衙门大牢之中关押候审。
这般铁面无私、不分尊卑的行事作风推行短短数日时间,原本平日里时常半空、关押犯人数量并不算多的府衙牢房,一下子被区子谦接连捉拿回来的各类案犯挤得满满当当,牢内人声嘈杂,往日冷清的牢狱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以往京城里的官家世家子弟,平日里依仗家族权势横行惯了,行事肆无忌惮蛮横任性。平日里就算失手将旁人打伤致残,犯下不小过错,只需事后搬出家族显赫门楣震慑旁人,再拿出不少银两四处疏通打点关系,便能轻轻松松抹平过错,免去牢狱惩戒,最后安然无恙脱身,根本不会受到严苛惩处。
可这般惯用的摆平手段,到了区子谦这里彻底失去效用,再也行不通。被抓捕归案的官家子弟家属慌忙带着重金银两赶赴衙门,想要花钱赎人、托人情说情,企图将家中子弟从牢中放出。
区子谦面对送来的钱财银两,悉数坦然收下,却并不会私自徇私放人。所有收缴而来的钱财全部一一登记在册,如数上交至顺天府府尹张春闺手中,犯下律法罪责的子弟依旧稳稳关押在牢狱之内,没有半分释放的余地。同时严明规矩,谁若是胆敢私自违规释放囚犯,所有罪责便由私自放人之人全权承担,绝不姑息迁就。
一笔笔送来求情赎罪的银两源源不断汇总到府尹张春闺手中,看着桌上堆积起来的银两,张春闺不由得眉头不住跳动,心中暗自感慨这位新任都司行事果敢强硬,丝毫不顾及京城权贵颜面。
他深知这笔钱财牵扯众多世家权贵,万万不敢私自截留分毫,若是私自留下银两,日后必定会被朝堂政敌抓住把柄弹劾追责,惹上难以化解的麻烦。于是张春闺不敢拖延片刻,当日便将所有收缴上来的银两尽数整理妥当,即刻送入皇宫之中,上交到玄曦皇帝手中,如实禀报近日城内办案抓捕、收缴钱财的全部事宜。
玄曦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看着眼前送来的银两,听闻区子谦秉公办案、不惧权贵的种种行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抬手对着张春闺摆了摆手,语气从容淡然。
示意张春闺不必为此事忧心,回去之后依旧按照朝廷律法规矩正常审讯处置各类案犯即可,往后若是还有家属主动送来赎罪求情的银两,照常依规收纳上交便可,无需有所顾忌畏缩。
张春闺闻言心中依旧存有顾虑,微微躬身对着帝王恭敬开口,道出心中担忧:“陛下,倘若往后朝中诸位大臣,以此事为由上奏奏折弹劾下官,指责下官纵容属下肆意抓捕世家子弟,肆意冒犯权贵颜面,届时该如何应对?”
玄曦皇帝闻言非但没有面露不悦,反而朗声轻笑出声,目光带着几分深意看向张春闺,缓缓开口给出答复:“若是真有大臣胆敢上奏参你一本,那朕便直接下令,命你带队前去弹劾官员府邸之中彻查搜检,清点其家中私下收纳的不义钱财,搜刮多少银两,便尽数让其如数吐出来充公便可。”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张春闺浑身骤然一僵,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顺天府府尹这个天子脚下的高位,看似风光无限手握重权,实则危机四伏步步惊心,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安稳坐稳的位置。
上任短短时日,借着区子谦铁面办案的缘由,接连得罪大批京城世家权贵,招惹纷争的速度远比烈火蔓延还要迅猛急促,往后朝堂之中必定风波不断,往后行事必须步步谨慎小心。
此后顺天府依照律法接连审讯案犯,但凡牵扯出官员徇私包庇、暗中纵容子弟作恶的线索,便即刻据实拟写奏折上报皇宫,帝王下令便上门彻查府邸,追缴非法钱财。几番审讯、几番奏折呈上、几番府邸搜查过后,京城里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官家子弟,行事纷纷收敛锋芒,不敢再肆意妄为。
这些年轻子弟纵然心智尚且稚嫩,处事考虑不够周全,但各自家中身居朝堂的长辈老臣,个个心思深沉阅历老道,经历此番接连惩处搜查,瞬间便看透了朝堂之中暗藏的深意,也清楚知晓了帝王暗中的态度倾向。
一众朝中官员连忙再三严厉叮嘱家中后辈,在外出行之时,一旦撞见脸上佩戴铜制面具、手持红缨长枪的捕盗营都司区子谦,务必远远避让躲开,千万不要上前招惹冲突;平日里行事举止也要多加收敛克制,摒弃嚣张蛮横的习性,安分守己切勿再触犯律法招惹祸端。
世家权贵们心中恨意早已积攒颇深,心底里无时无刻不想除掉这个半路杀出、不懂人情世故、屡屡触犯自家利益的铜面具怪人,以此消除心头祸患。暗中不惜花费重金,四处招揽身手高强的亡命杀手,接连派遣人手前去刺杀区子谦,想要暗中除掉这名铁面都司。
可一次次刺杀行动最终全都以惨败收场,派出去的杀手要么当场被区子谦制服生擒,落得重伤残废的下场,再也无力作恶;要么侥幸存活下来,却承受不住严酷审讯刑罚,内心防线彻底崩塌,索性背叛原本雇佣自己的世家主子,主动坦白所有刺杀阴谋内情。
败露行踪的杀手最终依旧逃不过律法惩处,被区子谦亲自上门抓捕归案,押入顺天府大牢严加关押。刺杀朝廷在职命官乃是重罪,罪责深重无可饶恕。
幕后指使的世家权贵不甘心子弟、杀手身陷牢狱,数次派人前往顺天府衙门登门求情,费尽口舌想要讨要被关押的人犯,动用各方人脉关系施押周旋,可每一次讨要请求全都被顺天府依据律法断然回绝。想要从官府大牢之中将刺杀朝廷命官的重犯索要出来,简直比攀登九天苍穹还要艰难,一众权贵费尽心力,终究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谋划尽数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