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纯纯美美在垃圾桶里翻过吃的。
她在别人吃剩的盒饭里捡过饭粒。
她甚至去求过路边的流浪汉，问他们能不能分她半个馒头。
那些流浪汉看她可怜，有时候会给她一个馒头，有时候会赶走她。
她把馒头带回去，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孩子，小的那半自己吃。
孩子吃着吃着会抬起头看她，问她：“妈妈，你怎么不吃？”
她就笑着说：“妈妈不饿。”
其实她饿得胃都在抽搐。
两年后的一个冬天。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飞花纯纯美美出去找了一整天的工作，还是一分钱都没赚到。
她拖着那条瘸了的腿，一步一步走回家。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破烂的衣服上。
她的脚上只穿着一双露脚趾的拖鞋，脚趾冻得发紫。
推开门的时候，慎鸿雪正坐在桌前喝酒。
桌上摆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钱呢？”
“没有……”
慎鸿雪站了起来。
他今天喝了酒，眼睛通红，手里的竹条比平时握得更紧。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你一个一百万都没给我赚到，你是不是成心的？”
飞花纯纯美美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竹条落了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飞花纯纯美美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身体早就麻木了，唯有意识还清醒着。
孩子从角落里跑过来，扑在她身上，用小小的身体护着她。
“别打我妈妈！别打我妈妈！”孩子哭着喊。
慎鸿雪愣了一下，一脚把孩子踢开了。
孩子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孩子躺在地上，不动了。
飞花纯纯美美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
她挣扎着爬向孩子，把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的后脑勺在流血，血把她的衣服染红了。
“妈妈……”孩子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妈妈在，妈妈在……”飞花纯纯美美抱着孩子，浑身在发抖。
慎鸿雪似乎也被吓到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竹条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地上的孩子，又看了看飞花纯纯美美，转身走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他没有叫救护车。
飞花纯纯美美也没有叫救护车，她只是抱着孩子，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坐了一整夜。
孩子的体温一点一点地降下去，从温热变成微凉，从微凉变成冰冷。
天亮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飞花纯纯美美把孩子放在那床破被子上，给孩子盖好。
她站起身来，走到了慎鸿雪的门前。
她没有敲门。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随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家。
她走到了楼下的小河边。
河水很冷，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她站在河边，看着冰面下黑漆漆的水，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落下的雪花。
“路西法大人，刘大哥，我来找你们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冰面碎了。
河水很冷，冷得她瞬间失去了知觉。
可她不怕。
她只觉得很温暖，很安心，好像有人在水底接住了她，把她抱进了怀里。
路玉泉和刘潇洒在等她。
她终于可以去找他们了。
慎鸿雪杀人的事情很快就暴露了。
邻居发现飞花纯纯美美和孩子都不见了，报了警。
警察在河里找到了飞花纯纯美美的尸体，又在家里找到了孩子的尸体。
慎鸿雪被抓了，判了死刑。
当君欣得知飞花纯纯美美惨死的消息时，她正躺在别墅二楼的按摩椅上做面膜。
保姆把新闻念给她听，语气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
君欣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面膜底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说了一句：“知道了。”
就这样。
过了几天，君欣托人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飞花纯纯美美的骨灰挫骨扬灰，撒在了东边的荒地里。
那天风很大，骨灰刚撒出去就被吹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东边的荒地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现在更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件，把飞花纯纯美美的那张床，也就是路玉泉和刘潇洒他们的棺材变的那张床，埋在了西边深山的地底深处。
埋的时候，君欣特意让人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深到永远不会有人找到。
那张床被一层层裹上泥土，最后连金子的光都看不见了。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伤心，不是愧疚，什么都不是。
就好像在处理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像扔掉一件不再穿的衣服，像清理掉冰箱里过期的食物。
又过了几个月。
君欣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
她名下有好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套房产，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多到她自己都懒得数了。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自然醒，吃早餐，做美容，逛街，吃午饭，打牌，吃晚饭，喝酒，睡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白开水。
可她不觉得无聊。
她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不用操心，不用牵挂，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想花钱就花钱，想睡觉就睡觉。
没有人会来敲她的门，没有人会在深夜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人会站在她门口等她开门。
她偶尔会想起飞花纯纯美美，也只是一瞬间。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就已经过去了。
她翻个身，继续睡。
这天傍晚，君欣坐在别墅的花园里，躺在一张价值不菲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君欣姐姐，来，吃葡萄。”
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
他把一颗最大最圆的葡萄放在君欣的嘴边，动作轻柔，眼神里带着讨好。
君欣张开嘴巴，把葡萄吃了进去。
甜滋滋的。
她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名牌衣服上，照在她手腕上那只价值百万的手表上。
一切都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纸醉金迷。
远处的天边，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跟飞花纯纯美美葬礼那天，路玉泉和刘潇洒嘴唇上涂的口红，是同一个颜色。
可君欣没有注意到。
她正在享受她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