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玉泉看了看那几根骨头，又看了看君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伸手拿起一根，低下头，用牙齿去啃上面残留的那点肉。
他啃得很用力，牙齿和骨头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楚。
刘潇洒也拿了一根，学着他的样子啃起来。
他啃得更狼狈，肉渣掉在白银椅面上，他也不管，伸手在嘴上抹了一把，继续啃。
那只手上全是油，在银色的椅面上留下了几道油印子。
两个人就那么低着头，两只手各抓着一根骨头，啃得满手都是油。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着碎肉渣，偶尔抬头快速看一眼对方，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啃。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啃骨头的声音，吧唧吧唧的，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君欣的筷子停了下来。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路玉泉啃骨头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大，能看到他的牙齿上沾着肉屑，舌头不时地伸出来舔一下嘴唇，整张脸都是油腻的光。
刘潇洒啃得更难看，他把骨头换了只手拿，腾出来的那只手去擦嘴角，结果越擦越脏，整张脸都是油光，连眉毛上都沾了一点。
君欣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因为菜不好吃，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无法接受同一张桌子上有人用这种方式进食。
那两个人的吃相让她想起了某种东西，某种在街巷角落里翻找食物的东西。
不，连那种东西都比他们体面。
至少那种东西不会坐在白银打造的椅子上，不会在翡翠的光辉下，不会在水晶吊灯照出来的五光十色里，用手抓着骨头啃得满脸油光。
她把脸别开，不再看他们。
丢人。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嘴角微微向下，眉头轻轻皱起，那种嫌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不管飞花纯纯美美他们吃没吃好晚饭，君欣已经自顾自地起身离开了餐厅。
她的动作很随意，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动，但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阻拦。
餐厅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君欣走进客厅，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景象令人屏息。
电光撕裂夜空，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狂风裹挟着暴雨猛击窗玻璃，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噼啪声。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整座城堡都被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君欣走到那张粉红色的柔软沙发前，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沙发的布料很细，贴着皮肤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她的姿态慵懒而自在，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沙发面。
她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招了招。
男执事立刻从角落里快步走来，脚步轻而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给我来一杯百分之百纯天然的柳橙汁。”
君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男执事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去确认家里是否备有这样的东西，直接答道：“是，君欣姐姐请稍等。”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君欣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暴风雨上。
闪电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这场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没过多久，飞花纯纯美美、路玉泉和刘潇洒三人也从餐厅走了过来。
飞花纯纯美美迈着小步走到君欣对面，轻轻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而乖巧。
路玉泉和刘潇洒则一左一右坐在飞花纯纯美美的脚边。
路玉泉坐在她的右脚边，刘潇洒坐在左脚边，两人都把脑袋靠在飞花纯纯美美的小腿上，那模样就像两只忠心耿耿的大狗，把全部的信任和依赖都交给了自己的主人。
飞花纯纯美美侧过头，轻声细语地问道：“君欣姐姐，你吃饱了吗？”
君欣微微颔首：“吃饱了。今天的晚饭我很满意。”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明天的饭菜必须加强。不仅仅是厨师的厨艺，还有各种食材，必须是最新鲜的，最昂贵的。不能局限于一地，得要着眼全球。”
“我知道了。”飞花纯纯美美乖顺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过头，伸手拍了拍路玉泉的脑袋，“路西法大人，你听到君欣姐姐的要求了吧？”
路玉泉抬起眼，目光飞快地扫了君欣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轻蔑，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确实存在。
随后他收回目光，深情款款地望向飞花纯纯美美，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纯纯美美，我听到了。我会吩咐下去，一定按照君欣姐姐的要求准备一日三餐。”
飞花纯纯美美听了这话，眉飞色舞，小手使劲儿地揉着路玉泉的脑袋，力道不小，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路玉泉却一点都不在乎，反而喜上眉梢，脸色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非常享受这种亲昵的揉搓。
君欣看着他们这番互动，嘴角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冷得像窗外的雨。
就在这时，男执事端着一个杯子走了过来。
杯子里装着橙色的果汁，颜色鲜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君欣面前的茶几上，退后一步，垂手侍立。
君欣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片刻后，她放下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百分之百纯天然的果汁，用新鲜的橙子榨出来的吧？”
男执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君欣姐姐，你喝出来了？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没错，就像君欣姐姐你说的那样，这杯橙汁确实是用新鲜橙子现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