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镇抚司。
蓝玉冷冷地看着韩庭瑞，目光暼向一旁的刑具，问道：“你打算给我上刑了吗？”
韩庭瑞拿起烙铁，吹了一口气，见烙铁还没完全发红便丢了回去：“梁国公，事关你谋逆的诸多事，即便你不张嘴，其他人也说了个清楚，叶升、张温、黄彬等人，已全部交代。”
蓝玉不甘心，愤恨地说：“这群人还真是见风使舵，墙头草！交代了又如何，谋逆就是谋逆！”
既然都是要死，为何不能硬骨头一次？
骨气！
当年杀敌血战时不屈不挠的铮铮铁骨呢！
全都不见了！
一群蠢货，连赴死都没有英雄气概！
韩庭瑞言道：“同样是谋逆，坦白总会给个从宽的机会。即便是本人不能免死，可留下一个孩子，还是有可能的。殿下是个仁和之人，杀戮这种事，他很克制。”
“梁国公，你也有两个儿子，年纪还不算大，你就没打算为他们求一条活路吗？只要你认罪，交代所有谋逆的准备与细节，兴许殿下会看在你这些年来为朝廷征战的军功，还有太子妃的面子，留下你一点血脉。”
蓝玉嗤笑：“留下血脉？呵，太子仁和，可陛下呢？斩草除根，从来都是他的信条，他怎么可能允许留下祸根！”
朱元璋是什么样的人，蓝玉很清楚。
他做事，太狠太绝。
韩庭瑞抱着双臂，站着蓝玉面前：“若是你以为的这些祸根，被送去南汉国，且三代之内不允许离开南汉国呢？”
蓝玉瞳孔放大。
南汉国？
顾正臣控制之下的南汉国？
向海还在那里！
蓝九巷等人也在那里！
若是——
蓝玉没有再犹豫，言道：“我认罪，只要殿下能赦免我的两个儿子，我愿交代所有事。”
韩庭瑞让人准备招册，对蓝玉道：“梁国公，用你的表现来换取可能的宽恕，而不是说，殿下先赦免，你才开口。这不是一笔交易，你也没有资格与殿下做交易。”
蓝玉低头，在一声叹息之后开口：“我有反意，起于洪武十六年，也就是顾正臣大航海归来之后，我知道我的嫡系被留在了澳洲，也知道顾正臣不可能如此针对勋贵，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皇帝……”
知道是朱元璋干的又如何，蓝玉不能直接反朱元璋，只能斩断朱元璋的手脚，而充当了朱元璋手脚的，便是顾正臣！
“后来王行加入，他是个喜欢谈论兵法的人，而且还是个厉害的儒士，有他的加入，我更是如虎添翼，也是王行，在日复一日的，劝我制造机会，杀了顾正臣，反了朝廷……”
“这次行动之前，王行还做了全面筹划，从大教场、小教场、远火局、龙江码头到皇宫，全部做了安排，他甚至想到要制造混乱，引流民蜂拥前往城内、城外的格物学院，想要将这两处地方毁了……”
韩庭瑞没想到，那个儒师王行，竟然心狠手辣到了这种地步！
从蓝玉的讲述来看，他之所以造反，自然有其野心、欲望的因素，可外在的因素中，王行也是一个重要推手，至少在很多时候，这个人坚定了蓝玉造反的心思，并积极为蓝玉出谋划策。
韩庭瑞让刘大湘去审王行，继续审问蓝玉，直至蓝玉全部交代之后，才问道：“你说了这么多，为何不说桃花源？名册是从你府中找出来的，造反的红巾里绣着桃花源的字，你总不能否认这一切吧？”
蓝玉活动了下肩膀，枷锁压得很疼：“我说过，我没有碰桃花源，那股力量不属于我，不知道是谁运作了这一切，将桃花源的存在嫁祸到我的头上！”
韩庭瑞冷冷地看着蓝玉：“梁国公，红巾是你让人准备的吧？这名册上的字，也是你写的吧？还有，你在酒泉的时候，不也一直在找寻桃花源吗？”
蓝玉咬牙：“怎么，欧阳伦也交代了？”
韩庭瑞呵了声：“看来他说得没错，你确实控制着桃花源这一股谋逆之人！”
蓝玉起身走向韩庭瑞，喊道：“我再说一次，不是我！”
韩庭瑞反驳道：“可其他人已经指证了你！你还想不想坦白从宽了？”
蓝玉愣了下，嘴角微动，又退了回去：“好，我承认，我控制了桃花源，在毛骧还在的时候，便将桃花源转到了我的手中！这些人里面，又不少是我的义子！”
韩庭瑞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口供，当即结束审讯。
如此一来，此案可结。
蓝玉看着要离开的韩庭瑞，喊道：“让顾正臣来一趟，我有话对他说。”
韩庭瑞出了牢门：“我会告诉殿下，至于殿下会不会允许镇国公来看你，镇国公愿不愿意来看你，就看他们的了。”
蓝玉靠在墙上，眸光微动：“桃花源，到底是谁，谁有这个本事，嫁祸于我！”
不远处的地牢中，王行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蓝玉是国公，他有国公的体面，所以一直没有直接用刑，可王行算什么，他是蓝玉府中的教书先生，更是蓝玉谋逆的同党，对他用刑，不需要客气。
王行扛不住酷刑，交代道：“魏观、高启死后，我便立志，要杀了顾正臣，为他们报仇，为儒家报仇，为理学报仇！”
刘大湘质问：“魏观死，是他构陷镇国公，勾结锦衣卫，死有余辜，这与镇国公何干？”
王行红了眼：“魏观为何而死，为的是天下儒家理学而死，为的是人间正道而死！顾正臣力推杂学，推崇什么格物学院，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科学当学问，让大明所有读书种子走上了歧路！”
“儒师众多赴死，也是因为顾正臣的缘故！高启更是我的至交好友，为了给他复仇，我愿意跟着蓝玉，乃至怂恿蓝玉杀了顾正臣，只可惜，他太笨了，太软弱了，也太优柔寡断！”
若是在大教场中，直接杀了顾正臣，然后再入宫，不就得了！
成不成事，至少先让顾正臣走一步！
结果呢，落到今日这个下场，顾正臣没死，格物学院也没毁，什么目的都没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