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来有回的交换就不算掠夺吗？
林凡心里感觉有些微妙。
但看着岑方远自信的脸，和其他人眼中的期待，终究还是咽下了扫兴的话。
岑方远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补充道：“当然，这个度，我们肯定会把控好的。绝不做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坚决维护平等交易。哪怕这个平等，是由我们定义的。”
“那就先这样吧。”林凡吐出一口浊气，“先探查清楚超导矿的分布和贮藏情况，再说其他。”
“明白。”岑方远郑重点头，“原始文明方面，预备出动无人机探查，针对他们的实际情况，做出配套提升方案，可供后期选择调整。”
“好。”林凡点头，“辛苦大家。”
得到肯定答复的众人表情轻松地应声而去。一条条指令快速下发，新任务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
几十架无人机从诺亚号飞出，四散而去，滑入被绿意遮覆的丛林深处。
它们悬停在三十米的半空，旋翼切断气流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群小幽灵，在树冠和枝叶的缝隙中穿梭。
林间光线昏暗而斑驳，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如同撑开的巨伞，遮蔽了大部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植物分子和湿热的水汽。
无人机的摄像头和传感器疯狂运转，构建的三维地图在总控室大屏上实时呈现。
随着距离不断推进，原本连绵不绝的绿色海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
一条蜿蜒的浅溪，像是嵌在幽暗地表的一条银白发亮的带子。
“顺着溪流探查。”林凡命道，“水源附近必然有聚居地。”
无人机压低姿态，顺着穿过一片又一片逐渐稀疏的林叶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水流冲刷出的开阔浅滩，深棕色的坚实地面上，深深浅浅的灰褐色占据了整个镜头。
“是部落！”安东尼奥惊喜出声。
“缓慢推进。”岑方远提醒道，“不要被他们发现。”
镜头在林叶的掩护下缓缓移动，焦距变换，将原始部落的全貌清晰地送回诺亚号大屏上。
没有围墙，也没有规整的道路。十几座低矮的窝棚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巨大蘑菇，杂乱地散布在空地高处。
房屋建材简单粗糙：以粗壮的树枝为骨架，缝隙间填满了石块和湿泥、枯草，表面上甚至长出了苔藓。
屋顶很低，几乎斜贴着地面，上面层层叠叠覆盖着巨大的伞形叶片和干枯的棕榈皮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也能遮风避雨。
房子中间的空地上，有个正在燃烧的篝火堆。可能是柴火有些潮湿，不断冒着青烟。
火堆周围散落了不少粗糙的石质工具，里面还能看到没被完全捣烂的植物茎块。
房屋门口还晾着一些兽肉和兽皮，引来几只斑斓大鸟，在附近徘徊。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透过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原始的躁动。只是……
“人呢？”安东尼奥恨不得透过屏幕，自己钻到那黑洞洞的土坯房子里看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人都去哪儿了？”
无人机拔高，视角拉远。
“那边，右上角偏中间的灌木丛边缘有动静。”林凡几乎跟星澜系统同时发现异状。
技术员快速操控无人机，向指定地点推进。
很快，剧烈晃动的植物和原始人夸张的肢体动作，撞入众人眼帘，仿佛自带音效。
距离部落大约七八百米开外，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间，一场原始冲突正在上演。
五六十个身披蔽体兽皮，肤色黝黑，身材削瘦的人正扭打在一起。
场中，一个身形稍显壮硕的男性猛地冲出，手中长长的木矛狠狠往前方扎去。
他动作迅猛异常，双臂肌肉贲张，脖颈间青筋暴起。
对面的原始人来不及反制，只能举起手中的木盾格挡。
“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画面中木盾飞溅的木屑，和持盾者踉跄后退的脚步，就能想象那一击力量有多大。
持盾者还没稳住身形，一旁的石斧已经带着致命的风声劈了过来，鲜血立马染红了画面。
周边，几名瘦弱但有力的女性同样不甘示弱，表情狰狞又决绝，正挥舞着带刺的藤条和尖利的武器，不断驱赶靠近的敌人。
人群低处，不少孩子也混在其中。
一个小不点被推倒在地上，险险避开大人的踩踏，一个翻滚站起来，手里是刚捡的尖锐石头，狠狠砸向就近敌人的膝盖……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混战。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和领地意识。
每一次身影交错和碰撞，都伴随着鲜血和伤害。
有人被扑倒在地，立刻就有同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撕咬对方；有人受了伤，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死死抱着敌人不放。
那种野蛮的生命力，仿佛透过冰冷的屏幕，化作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直扑诺亚号总控室里每个人的面门。
“我的上帝……”安东尼奥倒吸一口气，想看原始生活的好奇心瞬间被这种赤裸裸的暴力所取代，“这简直……太疯狂了！”
“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林凡盯着屏幕上那个倒在血泊中，依然试图伸手去抓石块的原始人，眼神复杂，“这是他们的战争，也是他们的日常。资源短缺的情况下，为了活下去，伤亡无可避免。”
“这还发展个毛啊？”安东尼奥看着屏幕上激烈的战况，几乎各个挂彩，“一个部落总共才多少人？打一场伤一半。就他们现在这个医疗条件……那个全身都泡血里的，还有命活吗？”
“那种程度的开放性创伤，再加上感染，在他们当下的医疗条件下，死亡率百分之百。”林凡蹙眉。
“那我们要帮忙吗？”安东尼奥转头看向林凡。
林凡眼神微闪。
崔岩冷静道：“这是原始文明自己的秩序，就跟动物界的弱肉强食一样，我们贸然插手，反而是一种干扰。而且，我们帮哪边？”
“话是这么说……”安东尼奥不服低喃，眼神瞟向林凡。
可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有能力却不作为，而且对方还是人，总归不一样的。
“我们的计划里，加速他们的文明进展，对原本的文明也是一种干扰吧？”林凡问岑方远。
“是的。”岑方远心领神会，“我们也有医疗援助预案，医疗部的应急小组可以立即出发。”
“出动两支医疗小组，配备护卫队，立即赶赴救援。”林凡转身，看向那场即将结束的战斗，“既然干扰迟早要发生，不如选一个对我们更有利的介入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