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木目光紧盯着方眉的脊背，治疗辅助系上一任的院长，怎么也不该是住在旧城区的人。
就算她曾经出身贫困，入职星际异能学院后，也会得到资源倾斜。
难道，会与她体内混乱的灵力有关么？
“旧城区还是老样子啊。”程勉打量着周围老旧的建筑群，眼底浮现一丝丝怀念，转瞬又变作遗憾，“要是老城区也能与时俱进就好了。”
方眉抬眼，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小程，你该知道的，每颗星球都有自己的发展。贝塔星发展得很好，而跟不上发展的人，最终会被淘汰。”
程勉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故事。
苏心木单手插兜，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儿，有点好奇，但没到她必须知道的程度。
一路沉默，谁也没再开口讲话。
由程勉引路，他们很快抵达方眉所居住的小区，老式的六层楼建筑，墙皮脱落大半，失了原本的颜色，绿化也少得可怜。
广场上的健身器材螺丝丢的丢，松的松，长凳歪歪扭扭。
很难想象，这是在经济发达水平仅次于阿尔法星的贝塔星上，会出现的情景。
就连蓝星边缘区都要比这里更繁华些。
方眉家住一层，门口有三阶小台阶，苏心木和何恬笑搭手将轮椅抬上去。
解锁进门，方眉家的布局也落入眼中。
家具都是过时的款式，甚至有些在损坏的边缘，勉强被组装好继续用着。
“欢迎回家，方奶奶。”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向他们致意：“欢迎客人来访。”
“小圆，今天有客人来家里，午餐多加几个肉菜。”方眉笑笑，嘱咐它。
“好的，方奶奶。”机器人拖着沉重的双腿慢吞吞走进狭小的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机器人是很古老的一款，似乎机器零件都不灵光了。
瞧见苏心木和何恬笑都盯着机器人看，方眉解释说：“小圆还是小程送给我的呢，今年有，得有二十多岁了。”
“二十多岁……”连苏心木都不免震惊。
何恬笑更是失声喊出来：“多、多少？二十多年？！程伯你怎么不给方奶奶换一个新的啊？”
程勉无奈苦笑，“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方院长根本不收的，说是奢侈，是浪费。”
方眉拍拍他胳膊，言之凿凿地说：“可不就是浪费吗，小圆还能干活呢，买个智能机器人要花的星币，够做很多事情了。”
过分的节省，甚至已经影响到自身生活了，不是曾经受到伤害有过心理阴影，就是星币留下有别的用处。
苏心木掀起眼皮，目光在室内搜索一圈，骤然停在墙上悬挂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方眉还年轻，大约只有三四十岁，左手牵着半大的小姑娘，右手边站着比她还高的青年。
好巧不巧，上面的三个人，苏心木都认识。
方栀萍和程勉。
方栀萍从前和现在的模样差距不大，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温柔模样，与方眉极像。
只是，方栀萍怎么会去到蓝星边缘区开饭店？
“方奶奶，您和方姨……是母女关系？”苏心木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是，她是我的女儿。”方眉抬眼凝着那张照片，眼神中透着浓郁的想念，“只是她有很多年没回来了……”
程勉给苏心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说话，自己上前扶住方眉，同时将一旁的拐杖递给她，“方院长，您先回屋休息一下吧？我和她们也要商量商量该怎么给您治疗。”
方眉拄着拐杖，在程勉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抬脚，一步一步走向卧室的方向。
他们走得远了，苏心木听见她说：“你啊，你的心思我都看透了……”
不多久，程勉回来，小声和她们讲述了方眉的过去。
方眉出生在贝塔星旧城区，一岁时父亲和母亲离婚，她跟着母亲生活，等三岁时，母亲因病去世。
她成了孤儿。
同住旧城区的老人们可怜她，将家里为数不多的吃食分给她，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后来，她因异能突出，被录入星际异能学院，毕业后留校，一直坐到治疗辅助系院长的位置。
她的日子变好，她也从未忘记旧城区的人们。
她在旧城区建立养老院和孤儿院，所有的收入用来补贴老人和孩子们，供孩子们学习读书。
大家都亲切称呼她方院长。
可在贝塔星旧城区维持养老院和孤儿院的正常运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便辞去院长的工作。”说到此处，程勉乍然顿住，眼眶微微有点发红，转而说起：“我和方栀萍都是方院长收养的孩子。”
“扑通！”身后的卧室忽地传来一声巨响。
苏心木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进去，扶住跪倒在床边的方眉。
她的情况很糟糕，连呼吸都正变得衰弱。
“何恬笑，帮我。”苏心木面色一凛，即刻将方眉抱起放置在床上，驱使着灵力逸散，在卧室里蔓延。
何恬笑怔住，“木木，你这是要……”
程勉也懵了，但下秒看出苏心木的意图，心中陡然一惊：“你疯了？这样的消耗是巨大的，一旦失败你怕是也……”
“没时间了，她的状态很糟糕。”苏心木凝眸观察着方眉的情况，许是今天在考核时的反噬影响到了她，方眉体内的灵力正在暴动。
如果不设法遏制，必死无疑。
这本就是她的责任，更别提方眉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又是方姨的养母……
“好，我帮你！”何恬笑干脆利落地应声，伸手搭住苏心木的手腕，灵力随意念而动，紧紧伴在她左右。
程勉眉心直突突，笑笑要是出了事情，他可怎么和老何交代！
这俩孩子竟然是一个比一个莽。
他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她们已然沉入心神忘我的状态。
程勉喉咙发紧，竟觉得自己还不如年轻人，或许，他是老了……
末了，他不动声色地退出卧室，带上了门。
温和的灵力散开，徐徐将这里包裹保护，避免发生意外，灵力炸裂的余波伤害到普通人。
这应当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