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有些钱就他妈不能省。
陈浩想倒退回两个小时前，抽死说“怎么省钱怎么来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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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前。
咒丧神藏身的地下车站位于临堤分区的旧巷，乘月轮不考虑红绿灯、市区限速等等交通因素，把油门踩到死的话，大概四十多分钟就能到。
“交通因素是能不考虑的东西吗？”花辞震惊道，“难道我们的结局最终是死于车祸吗？”
“说到这个，车祸的概率很大哟。”夏至笑眯眯地说着，从红姐房里推出块白板，有模有样地涂画了起来。
她画了一个L，又在上面均匀地画了三个潦草小人：“首先我们不考虑客观因素，只考虑主观因素，楼下那只小月轮最多承载三个人，而我们有四个人，月轮因为其本身的设计缺陷，一旦超载很容易翻车。我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解决平衡问题。那么，问题来啦！我们要怎么在满座的月轮上硬加一个人呢？”
千摊摊手：“这个互动环节要不还是跳过吧？说实话，根据你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我们也很难想到除了‘剁成臊子平铺在驾驶室’以外的答案。”
“很好的想法，这也是我最初的想法，但是复活成本太高了，所以被我否决了。”夏至说着，在L头上画了一个小人，“当当当当~这就是答案，我们可以让多出来的那个人挂在月轮的尾巴上！”
白板前的三人看着L上那个小人，陷入了沉默。
“月轮的尾巴……是尖的，对吧？”千迟疑地问，“虽然不至于像羊肉串铁签一样尖，但是努努力还是能把人穿成羊肉串的那种尖吧？”
“我个人觉得锋利度比较接近挂钩……唔，可能是没打磨的挂钩。反正能挂人就行了。”
“挂不了吧！人要怎么挂，你告诉我人要怎么挂！”
“你发挥一点主观能动性，爪子扒着点，拐弯的时候翅膀伸一下保持平衡顺便打点虫子……这不刚刚好吗？”
千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你直接默认挂上去的人是我了吗？！至少应该公平公开竞争上岗吧！”
忽然，旁边传来几声抽噎，千扭头一看，只见小花抹着眼泪，一派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我知道的，我个子小力气也小，一直以来就数我做没用，干脆把我挂在上面吧，一拐弯就能把我甩出去，也算是给大家减负了。”
陈浩见势不对，也身子一歪坐在地上，本想跟着抹两滴泪，奈何实在哭不出来，干脆抓着夏至的裤腿干嚎起来：“好姐姐，我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啊，你不能眼睁睁地送我去那艰险之地啊！”
千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摊摊手，认命道：“合着能被甩出去的人只剩我了呗。”
解决了座位问题，他们剩下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大。
首先就是无论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用什么姿势出门，都会遇到成群结队的蛩参过来要他们的命。按理说，这些昆虫人都是由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转化的，他们恢复灵力后对付他们应该就像今天起床吞了十八罐杀虫剂一样容易。
坏就坏在他们这一路都不能用灵力，得跟这些半节肢动物纯肉搏。
他们嗷嗷大叫问夏至为什么，夏至翻着白眼说这是楚风翎说的，跟她没关系。她倒是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得到了“要把全部灵力留到杀咒丧神”的答案，但再追问下去楚风翎也只是不耐烦地说出“爱活活，不想活就去死”这样冰冷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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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四十分钟前。
从在月轮上坐稳屁股、系上安全带，到夏至踩油门之前的那短短一分钟里，他们多多少少都抱有一点侥幸心理。
说不定不会遇到那么多昆虫人呢？
说不定她车技很好不会翻车呢？
说不定车速不至于快到拐弯把他甩出去呢？
随后，不妙的轰鸣声和跳楼机一样的弹射起步把他们三人的侥幸心碾了个粉碎。
心碎得最彻底的是扒在车尾的千，他顶着风拼尽全力地调动失控的面部肌肉大吼道：“领主！你觉不觉得你那一头撞死在卡车上的驾校教练正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早说了我没驾照没驾照，哪来的驾校教练？”
“你当然没有驾照了！怎么可能有！任何一个大脑正常不想背上危害公众安全罪的人都不会给你发驾照吧！你简直是危险驾驶教科书啊！”
夏至拉动操纵杆让月轮拐入主干道，千抱着弯月状的车尾转了一圈半，吓得他大叫一声，双手变化为龙爪死死掐进月轮的金属壳里才堪堪稳住。
“我说这不是蓄意报复，你信吗？”
“……我能不信吗？”
“实际上我也不太在乎你信不信。”她一边说一边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弩递给他，“蛩参很快就会冒出来，你站得最高最显眼，应该会成为首要攻击目标，小心点。”
千呆呆地“啊”了一声，说：“这事你刚才没说啊？”
“这不是怕增加你的心理负担嘛！”
“难道现在说我就没心理负担了吗！”
“主要是现在再不说就来不及……嘿！来了！”
说话间，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从左前方冲了过来，还没完全转化的复眼像一颗硕大的树莓突现在他眼前。千吓得抱紧了车尾，龙翼扯破后背的衣物弹出来包裹住自己。
苍蝇人一头撞在交叠的龙翼上，凸出的面部组织噼里啪啦地炸开，因为不完全转化而干枯脆弱的前肢无力地扒拉着坚硬如铁的龙骨关节。
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大叫，但可以肯定的是贴在他翅膀上的苍蝇人在发出某种无法辨别的高频嗡鸣声，只有陈浩语无伦次的嚷嚷间歇地穿过嗡鸣声传进他的耳朵。
“我靠这玩意爆汁啊！我靠我靠我靠我新衣服，这破车怎么是敞篷的！没有什么玻璃罩之类的东西吗！伞！伞！谁能给我把伞！我靠救救我我衣服新的啊！”
夏至嗤笑一声，正要提起他前几个月在银石城还拖把沾屎大战国王亲卫队呢，余光一扫，忽觉哪里不对。她踩了两脚油门助力思考，陡然一惊：“你身上那件夹克不会是我的吧！”
“……不知道啊，我看放在沙发上没人要就拾走了嘞。”
“那你蛮适合去博物馆工作的。”夏至讥笑道，“盗窃罪，死刑！”
陈浩正欲反对她的苛政，一只青黑色的昆虫人突然撞在车门上，小花尖叫着掏出一罐杀虫剂对着昆虫人脸上喷去。
那怎么可能有用呢，陈浩一边想一边拿出出门前从厨房顺的菜刀，还没调整好握刀姿势，只见小花又掏出一枚打火机，点燃了杀虫喷雾。
那应该还是有用的，他望着因为上半身燃烧无法抓住车门滚落的昆虫人想。再低头看看他拿的小菜刀，不禁觉得和杀虫剂配打火机比有点太不够看了。
“你这套武器能不能借我玩玩？”他与小花商量道。
“那我用什么？”
“你用菜刀。”
小花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陈浩也知道她不擅长近身搏斗，拿着菜刀也没用，讪讪地笑了笑。
一只枯瘦的手扒住车沿，陈浩抡了抡菜刀，瞄准骨头接缝处正打算砍下去，忽然听见微弱的人声。
“我……”
他一手握紧菜刀，一手抓住安全带，半站起身，往车外看了眼。显然，扒着车沿的是个刚开始转化的昆虫人，背上虽已生出莹绿的虫翅，但大体仍保持着人类的体貌。
根据他之前某次循环在医院走廊遭遇蛩参的经验，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类转化应该非常迅速，不到一分钟，昆虫的特征便会冲淡人类的特征。但当下这人不仅没有进一步变形出昆虫特征，还似乎保留了一定自我意识，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灵力抵御，或者体质特殊什么的。
陈浩把菜刀收到昆虫人视野之外，想试着与他交流，却听那人接着道：
“我要……钱！钱！给我……钱！”
菜刀划出完美的半圆，砍断昆虫人的脸。
陈浩遗憾地摇摇头，坐回座位，心想看来还是没保留多少个人意志。
远处的钟楼响起奇怪的钟声，与他们以往听到的报时钟声不同，这次的钟声尖锐、急迫，像是布满裂纹的废铁在噬咬玻璃，刺得人头皮发麻。
钟声只响了三下便停歇，紧接着，道路两端尽头的镀金雕塑——直到昨天陈浩还在和千吐槽西南域的钱真是多，每条大陆都修这么个金灿灿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鬼用——终于发挥了它们的作用。
冰冷的机器女声从雕塑中传出：
“红色警报——现确认广雅区多地出现大量不明生物伤人事件，西南域领主办公室发布超一级戒严令，请广大市民即刻进入室内避险。结界分隔将在十分钟后启动，代码7106-K353。源华分区、箭岳分区、引杰分区、智明分区将在十五分钟后封闭，金悬分区、斗庭分区将在三十分钟后封闭。”
夏至目瞪口呆地抱着操纵杆，怒吼道：“这他妈谁替我下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