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卞城王怕我输?”方紫岚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莫不是对自己过于有信心了?”
夏侯启依然沉默不语,方紫岚敛了笑,认真道:“就按你的规则来,输赢我自负。”
“好。”夏侯启终于松了口,他长舒一口气,道:“既然紫秀姑娘胸有成竹,那我替玉成王上赌桌。”
他说罢走到赌桌前,“赌局即开,还有谁要入?”
随着他的话,丽娘招呼小厮收拾了赌桌上的血迹,重新换了赌具上来。
方紫岚收了梅剑,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阿宛也坐回了她的身边。
媛娘仰头看了一眼商仲祎,扬声道:“商家少主,你怎么说?”
“有劳媛娘。”商仲祎点了点头,媛娘便走到桌前落了座。
一旁的谢琛神情晦暗不明,叶韵抬手拦在了他面前,“谢先生,我们没什么筹码了。”
她言下之意明显,然而谢琛如今是骑虎难下,他若弃局不入,输赢与他无关,那他请方紫岚相助,便像是毫无诚意的笑话。
更何况,夏侯泽在商仲祎手上,势必会被拿来做筹码,这是他非赢不可的理由。
可他却没有赢的把握,无论是夏侯启,还是媛娘,他都未必能赢,更别说还有随时可能掀桌的方紫岚。
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二楼的夏侯泽突然道:“谢琛,不必顾虑我……”
他甫一开口,就被人堵住了嘴,谢琛神情一凛,“二哥……”
“谢先生,坐下吧。”方紫岚冷眼旁观,“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边上的座位,谢琛双拳紧握,叶韵摇了摇头,却未能阻止他。
“却之不恭。”谢琛拂袖而坐,夏侯启便坐在了他的另一侧,刚好把他卡在他与方紫岚之间,正如他眼下左右为难的处境。
“谢先生,你相信我吗?”方紫岚坐得松散,好整以暇地问了这么一句。
谢琛张了张口,却并未发出声音,于是方紫岚勾了勾唇,自顾自道:“看来是不相信了。”
“紫秀姑娘,你如此问,莫不是想要帮谢先生赢?”夏侯启侧头看了过来,方紫岚面上笑容更盛,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怎么可能。”
“不是便最好。”夏侯启的神情凝重了几分,方紫岚面上仍挂着笑,“卞城王,你何时这般眼里容不下沙子了?”
“紫秀姑娘,你说了按我的规矩来。”夏侯启定定地看着方紫岚,“我的规矩,便是不容许有人在赌桌上弄虚作假。”
“是吗?”方紫岚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夏侯启抬手敲了敲赌桌,“紫秀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弄虚作假也是本事,但若是被我抓到……”
他没有说下去,方紫岚迎上他的目光,“那便是没本事了。”
“你说什么……”程之墨不敢置信地望着方紫岚,见她仍勾着笑,“怎么,程先生不满意?”
“你在折辱我。”程之墨双手握拳,站了起来,“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杀了我。”
方紫岚饶有兴致道:“程先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程之墨明知此时不该被方紫岚牵着鼻子走,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谁?”
“汨罗的左先生。”方紫岚幽幽道:“雄心壮志不假,跳梁小丑也是真。”
“你……”程之墨甫一开口,就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对付你们这种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抹杀,而是漠视。一辈子郁郁不得志,远比要了你们的性命更难受。”
程之墨垂下头,“我做了什么,你全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方紫岚坦然道:“甚至在今天进入这扇门之前,我对你一无所知,只是好奇为何独孤林秀会觉得你要紧。”
她说着,扫了一眼悄悄盯上她的程之墨,“只不过,我比你厉害,看人更准,猜的更确切些罢了。”
程之墨索性迎上方紫岚的目光,神情阴鸷,“我输给你一回,绝不会输第二回。”
“输给我?”方紫岚哑然失笑,“我卷入东南这滩浑水不过数月,你何时输给过我?”
“方大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程之墨咬牙切齿,“当年我离京城不过一步之遥,却不曾想被你一纸谏言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程之墨,在暗场赌坊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方紫岚微微皱眉,“如何会在谏言之中提到你?”
程之墨冷笑出声,“方大人任先越国公,掌东南府衙之事时,毁了多少人的前途,怕是自己都记不清吧?”
方紫岚只觉好笑,“程之墨,我向来敢做敢当,没做过的事,也绝不会认。”
“方大人敢说,当年向陛下谏言,清查荣安王下属官员的不是你?”程之墨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还是说,你要狡辩?”
“你说那个啊。”方紫岚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不错,是我的谏言。”
程之墨似是没有想到方紫岚会直接承认,被噎了片刻,才道:“就因为你的谏言,程家上下被彻查。我站在风口浪尖上,便不可避免地落入了深渊。”
“是吗?”方紫岚凉声道:“我瞧令弟程之砚大人,不像是受牵连的样子。”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程之墨怒目而视,“方大人,我程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我程家上下家破人亡不可?”
“我并非此意。”方紫岚神情凉薄,“我的意思是,做错了事,总该认罚。”
程之墨神情一滞,方紫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年我为何向陛下谏言,旁人不知,你不会不知。时至今日,难道你仍觉我当年所为,不过弄权之行吗?”
她说的不轻不重,但程之墨却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喃喃道:“你我立场不同,各说各话,难以为谋。”
“程之墨,我与你谈是非对错,你却与我谈立场得失。”方紫岚沉了神色,“在你心中,海寇、疫病、人命,都仅仅是你通往京城的踏脚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