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源心情不错,作为尹斗寿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户曹中的实权人物,被上司派来给方仕达这样一个民间的粮商打下手,他原本满心的不情愿,可没想到这位方老板出手凌厉,旗开得胜,望着一车车运走的粮食,心底乐开了花:“方老板,你表现不错,看来尹大人的乘龙快婿,你是做定了。”
方仕达淡淡地道:“这才到哪里。”
李景源道:“我要将运走的粮食登记在册,这就随车出发,咱们晚上在城中汇合如何?”
方仕达拉住了他:“粮食还没运走,你着什么急?”
李景源愣住了:“这...这不是吗?”
方仕达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他父亲是城内最大的粮商,你当前查扣的粮草不及应缴之数的百分之一,当真满足了吗?”
“唔...”李景源不说话了。
方仕达见朴万仓要走,立即将他拦下了:“朴少爷,你可不能走,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儿?”朴万仓有些怕他,眼神不敢与他相视。
方仕达道:“回城,你偷偷摸摸运粮,身体清瘦了不少,方某带你吃顿好的。”
回程的路上,谷雨按捺不住:“方老板,当真是奉大明皇帝所差?”
方仕达将那令牌从怀中掏出,扔给了谷雨,谷雨翻来覆去看了看,忽地笑了出来。
方仕达凝视着他的脸:“怎么,有破绽吗?”
谷雨一惊,脸上笑容不变:“没想到方老板竟有这么大的面子,以后可将这宝贝东西当做传家宝了。”
方仕达淡淡地道:“假的。”
“假的?!”谷雨张大了嘴巴,当然是刻意做出的表情,那牌子乍看挺唬人,但是经不起推敲,成色与分量都不对。
李景源大吃一惊:“你竟敢伪造圣物,不想活了!”
“这是我使了钱,命城中的工匠打造的。”方仕达将那令牌夺了回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将粮草催来,你管是不是真的。”
李景源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方仕达却满不在乎,撩起轿帘唤过一名汉子,如此这般交待下去,放下轿帘向两人道:“不过这出戏还得演下去,二位只做不知,天塌下来由我顶着,不让业火烧到你们两个。”
李景源苦笑道:“咱们如今已坐上了一条贼船,活不了你,难道还能跑了我?你们大明的人就是这样,狡猾多端,可不如我们朝xian人正直。”
“放屁!”方仕达即便是商人,那也是大明的商人,身为天朝上国的臣民,那股自豪与骄傲可不是寻常人便能肆意侮辱的:“没有我们,你们的国君都得做俘虏。”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李景源当即涨红了脸:“放肆,我们大王不过...不过是为了权宜之计,保存力量,徐徐图之,况且光海君文武双全,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即便没有你们明军,我们也照样能将倭贼赶出去!”
谷雨听李景源提到光海君不禁心中一动,那日光海君被服部三郎所掳,谷雨曾亲眼见到他们也是奔汉城而来,以他对胡老丈的了解,必会在京都搅闹风雨,但是他人地两生,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掌握,更何况是别人了,只有设法联系到潘从右才是正办。
那边厢方仕达对于李景源的自夸报以冷笑,你一言我一语,拌嘴不休,直到马车缓缓停在一座酒楼前。
“当真要吃饭?”
谷雨有些愣怔,方仕达跳下了马车:“你不饿?”
酒楼不大,被方仕达包了全场,谷雨回头看去,却不见了那朴万仓。
“人去哪儿了?”李景源问道。
方仕达打着哑谜:“自然是取了他该去的地方。”
三人走入酒楼,伙计奉上酒食,吃到半截,门外忽地响起纷乱的车马之声。
方仕达停下筷子,抹了抹嘴,向门口看去,露出一丝笑容:“来了!”
话音未落,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向门口,却被方仕达的护院拦将下来,双方拉拉扯扯,僵持不下。
其中一人大声喊了起来,李景源听得脸都绿了,扭头看向方仕达:“那人自称朴千仓,是朴万仓的父亲,他怎么找到了这里?”
谷雨牙疼似地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爷俩这是排的什么辈儿?”
“朴千仓曾说自己一辈子经手的粮食可积满千所粮仓,那儿子自然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方仕达站起身来,向护院比了个手势,看向李景源:“这老货是我差人告知的,儿子在我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景源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这个叫绑架!”
方仕达笑嘻嘻地道:“那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独自穿过人墙,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即便不做自我介绍,那大脸盘子和圆滚滚的肚子与朴万仓几乎如出一辙,他凶狠地看着方仕达:“你知道我是谁吗?”
自然又是李景源充当翻译官的角色。
方仕达道:“如果不知道你是谁,我又何必扣押了你的儿子。”
朴千仓冷笑道:“把他交出来,我可以免除你一死。”
方仕达将那腰牌掏出来,扔到朴千仓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可不是土匪,官府催缴,你不是说没粮了吗?你猜猜我是在哪里遇到的他?”
朴千仓弯腰捡起,只看了一眼,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这...这...你放了他,那些粮食都归你。”
方仕达坐下来,悠然地看着他:“废话,那些粮草早在我的控制之下,用得着你滥做好人吗?朴老板,你是京都最大的粮商,那码头不过是你其中一处被我查到的,剩下的我也不费心找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十万石,三天内凑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你在开玩笑!”朴千仓火冒三丈:“连官府都束手无策,我上哪里去给你凑十万旦!”
“那是你的事。”方仕达后背倚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