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起。
石城纺织厂厂长张梦快速拿起电话,“喂,老厂长,我是小梦啊!”
“什么?红星纺织厂?这,这,凭什么啊!”
徐梦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似的蹭的站了起来,电话线都被她拉的老长。
脸上浮现出惊讶,惊恐与不甘!
片刻后,电话里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张梦这才回过神来。
听了会儿这才沉下心来说道,“好,感谢您了,打扰您休息了!”
“好,好的,等过两天我叫上她们一起过去~”
说完迅速挂断电话。
四周几人都将目光投过来,都感受到厂长身上的负气压,不敢说话。
良久,在众人眼神交流下,其中一人小声问道,“厂长,你刚才提到的是,红星纺织厂?”
“可是四九城的那个?”
这人说着,其他人也都看过来,神色严肃。
四九城的纺织厂,原先不叫红星纺织厂。
后来就不成立后,纺织厂就被纳入到九部当中,于是就改名红星纺织厂。
只是平日里大家都称呼四九城纺织厂习惯了。
便也没有过多改变。
此时这人说出来,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如果是红星纺织厂抢了她们的任务订单,那想要找回来可就难了!
厂长张梦看向四周,突然间身体一软靠在椅子上。
“没错,老厂长说,咱们完不成的订单都给了九部的那个红星纺织厂,也是原先的四九城纺织厂!”
得到肯定答复,众人都是一愣,接着脸上就是苦涩。
她们想过各种可能,可唯独没有想过是四九城的红星纺织厂。
“这不是,不是以大欺小吗?”
一个上年纪的中年女人小声嘟囔着。
这话就像是打开众人心中的怨念,立马有人抱屈起来,“是啊,这红星纺织厂,多大的工厂啊,非要跟咱们过不去吗?”
“她们那么多订单,为啥要来抢咱们的任务啊。”
“太不公平了!”
“就是,就是,厂长,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样咽下去。”
“对,厂长,咱们去找她们要个说法。”
一群人乱七八糟的说着,张梦却在那里失神。
此刻她也在想,红星纺织厂那么大的工厂,为啥要抢她们的订单?
这是上级特意安排的?
还是红星纺织厂欺负她们?
若是前者,那上级是什么意思?
若是后者,又是谁给她们的胆量?
越想,心里越是一团乱麻。
脾气上来,张梦脸色扭曲,一掌拍在桌子上对着众人吼道,“吵吵吵!”
“吵什么吵!”
“都给我闭嘴!”
众人被这怒吼吓了一跳,纷纷闭上嘴,小心翼翼着。
而这一幕,更让张梦心里生出怒火!
一个个的,平日里聊起八卦、拉家常可是头头有道,厉害的不行。
到了这关键时候,需要她们拿主意了,一个个的一点用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的让人心慌。
众人目光在厂长张梦身上徘徊,都在等着最后的指示。
“在这吵有什么用?”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车间给我把产量提上来。”
“好好想想怎么把任务完成,怎么保住这老脸!”
张梦说完,众人立马慌忙的离开办公室。
等众人离开后,张梦这才深吸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随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片刻后神色一凝,严肃的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拨动电话号码,很快里面就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我是石城纺织厂厂长张梦,帮我接管城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张梦快速说明情况,随后就是等待。
片刻后,电话中突然传来声音,“你好,这里是管城纺织厂办公室,您是哪位?”
张梦深吸口气,然后认真说道,“我是石城纺织厂的厂长张梦,我找你们厂长徐燕!”
“你好,张厂长,我们厂长正在开会,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就好,我等她。”
“好的。”
说完,挂断电话。
张梦靠在椅子上,神色变得凝重。
管城的徐燕曾经是石城纺织厂的老人,跟她曾经是一个班组的。
后来表现出色,就被派往管城纺织厂工作。
再后来更是先她一步成为管城纺织厂的厂长。
当然,这里面最主要的是她嫁了个好人家...
两人至今关系密切,经常走动,不时还会聚一聚!
所以这次事情,她要跟徐燕商量下,看看眼下这件事该怎么做。
最起码,不能这样被动。
不过想到眼下的事情,张梦习惯性的拉开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正是上级下发的《五项指示》文件。
作为纺织厂的厂长,上级下发的文件肯定是第一时间学习的,领会文件中的精神指示。
这份文件,她看了不下一遍。
里面的五个指示她也一清二楚。
可正是一清二楚,她才认为这份文件‘脱离’了实际,根本不符合当下的情况。
而后在跟其他工厂的领导交流后,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这种不符合当下情况的事,她们也怕执行后会引起骚动,所以她才将其放在抽屉里,没有第一时间按照指示行动。
如今,事情竟然朝着她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而且还是她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打开文件,张梦一点点的看下去。
越看,心越沉。
铃铃铃
就在张梦出神的时,桌上的电话突然间响起。
张梦回神,然后迅速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张梦,我这刚开完会,就听到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大姐我了啊。”
电话里面传来了徐燕略带调侃的声音。
张梦坐在椅子上不屑笑道,“小燕子,别没大没小啊,姐给你打电话那是有正事,别瞎心思。”
“呵呵...”
对面传来轻笑声,“好吧,有正事就说吧,我这一会儿还要去车间转转,这段时间我们这任务可不少呢...”
徐燕说着,张梦却是冷静下来,然后直接问道,“小燕子,我问你,你们工厂这段时间的任务量,有没有减少?”
“减少?”
对面徐燕疑惑着说两句,然后说道,“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拿不准啊。”
“好像是少了些。”
“你等会儿,我找人问问。”
说完,电话也不挂断,徐燕便在那头招呼人来。
“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趁着手下寻找资料,徐燕再次开口问道。
张梦拿不准对方的情况,只能从其他方面打开话题,“小燕子,上级下发的五项指示,你是怎么看的?”
这话问完,电话那头突然沉默起来。
这沉默,让张梦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这问题,在文件下发的时候,她们就联系过,而且每个人都发表了意见,都觉得这文件下发的有些‘异想天开’。
她们纺织工业这么多年来,已经走上了正轨。
按照先前的模式不断建设革命。
上级下发任务,她们执行任务。
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为革命建设奋斗。
大家人人努力,人人平等。
靠自己的勤劳建设美好生活。
可这五项指示下来,那不就是鼓励大家竞争了?
什么完不成的订单交由其他能力突出单位完成。
这不就是破坏计划吗?
要不是这文件是红头文件,加上她们的反应石沉大海,她们早就请愿了。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没将这当回事。
依旧是按照先前的生产模式工作经营。
这,是大家的共识。
可眼下,这徐燕怎么不说话了?
“小燕子,问你话呢。”
张梦再次开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我们的订单怎么少了这么多!”
这话传来,张梦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终于自己不是唯一受害者了。
就听电话里徐燕焦急的说道,“刚才我看了下这几个月来的任务订单,这一比较,每个月竟然都在减少。”
“尤其是这个月,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这...”
徐燕焦急说着,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你先别急。”
张梦忍着幸灾乐祸的心思,开口冷静道,“小燕子,你再看看,这几个月来你们工厂的完成情况,有没有完成任务。”
这下徐燕不用找人查阅,直接就说道,“这个不用看,我们这些年来,产量规模几乎是确定的。”
“也就是从去年开始,地方上的任务订单增多了起来,我们才有些压力。”
“这每个月,基本上可以完八成的订单量。”
徐燕随口说着,张梦听了却是叹息道,“那你们应该是跟我们一样了。”
“订单,给了别人。”
“给别人?”
电话里传来疑惑的声音,张梦叹息一声,随后将她们纺织厂多余的订单被红星纺织厂劫走的事说了下。
“我找人查看了情况,事情就是如此。”
“我们没有完成的订单量,直接将其交给了红星纺织厂。”
“关键是,这完全符合五项指示的要求...”
张梦将情况说完,徐燕愣在当场。
不过,这还不算完,因为张梦继续说出心里的担忧,“小燕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被拿走的订单任务,下个月他们还会不会送到你们厂?”
“他们从红星纺织厂那里拿到了货物,而且还是全额的任务量,你说,下次他们再要任务需求会找我们,还是直接去找红星纺织厂?”
张梦说到这里,声音中满是焦虑。
而电话那头,徐燕也被这想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以往他们生产能力有限,接到任务后无法按时完成。
可又不能不接任务,而那些地方部门也只能将任务交给她们。
双方之间都是强制性的‘合作’,按照计划进行生产。
可当她们无法完成任务订单的时候,就只能采用‘打折’的方式,所有单位的订单都照顾到,却又不能全额交付。
这种情况,或许不仅仅是她们工厂,而是整个行业都这样。
产能不足,无法满足计划的需求。
而计划也无法满足日益增多的人们需求。
可如今,这些单位发现有人能够给他们全额做完,那肯定会选择更好的纺织厂啊。
如此,时间长了,谁还找她们工厂生产啊。
一瞬间,脑海空空的。
好在徐燕作为厂长反应迅速,“小梦,你等会儿,我给家里那口子打个电话。”
说完,不等张梦开口,那边已经传来了忙音。
张梦挂断电话,无奈叹息。
起身,烦躁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心中很是不安。
她有种感觉,这次将会是一道坎。
这道坎若是迈不过去,就得摔在地上,搞不好会磕掉门牙!
就在这等待中,时间过了大半天。
中午张梦没有吃饭,就在办公室里坐着。
其他人也没有心情打扰她,甚至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都放轻脚步。
而就在这安静的有些诡异氛围中,电话的声音再次响起。
“喂!”
张梦的心弦一紧,连忙拿起电话,“是我。”
“小梦,我知道是谁抢了我们的份额。”
电话里徐燕气鼓鼓的说着,“你肯定想不到是谁。”
“是沪上国棉厂。”
徐燕爆出一个名字,让张梦张大嘴,有些不可思议。
“沪上国棉厂?”
“她们,也参与了?”
徐燕听了连忙说道,“对,就是她们。”
“我家那口子亲自打听的消息,就是她们干的好事。”
说到这里,徐燕气鼓鼓的,甚至于牙齿都咬得嘎吱响。
“而且,我刚才还跟南边的三个纺织厂打过电话,她们也是这样。”
“这两个越来,每个月比都比上个月底。”
“我告诉她们情况后,她们也连忙找人打听了,最后这些份额不是给了沪上国棉厂,就是给了金陵、襄樊那些大纺织厂。”
“这事儿,可能还不止这些呢。”
徐燕一股脑的说出来,张梦在这头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可越是如此,心里越是愤怒。
原本以为只是个例,可现在看来,这是要对她们整个行业下手啊。
关键是,这下手的人,竟然还有自己的同行。
“小梦,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
电话里徐燕的声音再次传来,张梦回神,随后语气严肃说道,“没错,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
“咱们先前不说话,都以为咱们是好欺负呢。”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徐燕语气也变得凝重,随后说道,“我觉得,咱们需要扭成一股绳,不能让这股歪风邪气继续下去了。”
“对,我同意,咱们必须发动更多的同志,发出咱们自己的声音。”
“好,我们尽快联系。”
“好!”
挂断电话,徐梦深吸口气,随后看向窗外。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傍晚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可她的心却是火热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