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前脚刚离开那片半圆形状的冰板,后脚那片区域便在连锁反应下接连坍塌。
两人来时小心翼翼走过的那些冰层几乎全部碎裂开来。
漫天崩裂的碎冰雪屑中,阿宁拽着绳索荡到对面冰壁前,等在冰缝裂口处的张杌寻探出手来抓住阿宁的胳膊,将她一下扽了进去。
落地站稳后,阿宁回身看了看后面宛如多米诺骨牌一样还在不断往下塌落的冰层,眉头皱了皱,回路彻底断了,看来他们得寻找其他出路才能离开这里了。
不过这也不是她要操心的,这么一想,阿宁顿觉轻松,拽着活动绳结的一头,三两下将绑在冰柱上的绳索收起来。
张杌寻已经顺着斜坡往冰缝更里面去了。
行进了五十多米,冰缝逐渐扩大,同山体岩石接壤,到目前为止已经有皮卡车厢那么宽。
张杌寻的感知一直放开着,他已经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大片堆积在一起的红色温团。
那是冬眠的蝙蝠,它们的代谢频率和能量消耗正处于最低值,但突然的光照、声音或触碰随时都可能会惊动它们。
张杌寻示意阿宁灭掉手电筒的光,两人轻手轻脚走到近前,即便这里光线昏暗,抬头也能看到洞壁顶一团一团打结毛毡似的灰压压的蝙蝠,密密麻麻挤攘在头顶,随着呼吸心跳蠕动时,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马赛克。
低头往下看,地面上嶙峋的碎石间到处都是动物的零碎皮毛骨头和覆满地面的蝙蝠粪便,即便两人提前戴了防毒面具,也无法隔绝掉半密闭的洞穴中那股腐烂发酵的浓烈臭味。
再加上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又紧又闷,那股极致的味道直接像是住在了人的脑子里,熏得人脑袋嗡嗡的,甚至严重到影响思维的程度。
阿宁就看到前面张杌寻的身形明显停顿了一下,半抬起的左脚迟疑了几秒又落回原地,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往来路抬了抬下巴。
面具将张杌寻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阿宁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想到以前在裘德考手底下工作时查过的张杌寻的那些资料里面的内容,阿宁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张杌寻见阿宁不动,以为她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便抬起手往她身后指了指。
阿宁绷住嘴角,转身一步一步踩着原来的脚印返回了冰缝。
张杌寻赶紧跟上,步伐略有些急迫。
两人匆匆撤回到冰缝中,摘掉防毒面具后朝着反方向大松一口气。
冷气一激,感觉脑壳都松快了不少。
“怎么弄?要绕路吗?”阿宁问。
虽然把腿部多裹几层防护直接淌过去她也勉强能接受,但如果有另外的路,没人会想要在粪池子里一日游的。
那些腐烂的皮骨和蝙蝠粪便堆积在地上足有一尺多厚,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年多少代,光用眼睛看着就已经让人心生畏惧,更别说里面含带的各种病毒细菌等等,伤口稍碰一下就是致死量。
那摊长长的发绿发黑的屎沼泽一直延伸到洞穴深处看不到头,而且还不晓得底下有没有隐藏的坑坑沟沟,淌过去还是太冒险了。
“绕过去。”张杌寻走得头也不回,像是生怕慢一步就被身后徘徊的屎魔追上了。
蝙蝠洞底下其实还有很多冰层间的裂缝,只是距离要去的目的地没有蝙蝠洞那条路那么近,张杌寻走之前只感知到了数以万计的成片冬眠蝙蝠,忽略了如此数量庞大的族群造粪能力也是杠杠的。
且也因为蝙蝠选择冬眠洞穴的温度要处于零上十度左右,湿热叠加,屎沼泽并没有被彻底冻结实,搞不好里面的冰碴子还有划伤感染的风险。
将绳索重新拴在那根冰柱上,张杌寻循着感知索降到更下方一处蝙蝠数量稍少一些的冰缝跟前。
这片冰谷裂缝几乎要被大大小小的蝙蝠族群填满了,越往下,感知范围内到处都是类似的洞穴。
这一次张杌寻长了教训,先独自攀进冰缝探查了一番,确定里面的脏东西含量在他可接受的范围,且地面有凸出石块可供落脚,这才招呼阿宁下来。
两人多套了几层连体防护服,这才顺利通过小蝙蝠群洞穴。
越往内行走便越感觉到热,山缝里的温度高得像是入了夏,脱掉防护服和面具后,阿宁鼻腔里嗅到了属于硫磺的味道。
“原来你是在找温泉。”她看向张杌寻确定道。
张杌寻点点头,“血热需要温泉,我要找的是张家外家以前收入人造张家人时用来激发人体潜力的地方,他早就在那里给我留了我用得上的东西。”
“走了这么远。”阿宁没问“他”是谁,只感慨一句,“张家人每次血热都这么麻烦的话,怪不得条件苛刻。”
“其实有近道的。”
张杌寻胸口的纹身已经热得自发浮现出来,他将冲锋衣系在腰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脚步不停。
“只是张家老宅地底下的那条通道在当初张家人分散撤离的时候就被有意破坏了。”
所以只能绕远路,而这条远路也是让人知难而退的陷阱,没有张家人带领,光最开始的那片密林就足以困死那些觊觎张家秘密的贪婪者。
山体中的裂缝仿佛长得没有尽头,阿宁跟在张杌寻身后一个劲蒙头走着,恍惚感觉这条路其实是通往地狱的。
不知过去多久,脚下险峻的狭道终于出现了变化,前方的一边山壁上出现了断断续续的人为修凿的简陋石阶。
张杌寻将手电筒的光圈拧到最亮,白光直射过去,能看到石阶很长,倾斜着向上延伸出很远,上面遗留着一些残缺的花纹,是张家人惯用的装饰用的兽形纹路。
两人一鼓作气沿着石阶攀爬上去。
由于近前就是张家人遗地的缘故,温泉附近本该趋热徘徊筑窝的雪毛子如今连一根儿毛腿都见不着踪影。
踏上最后一步台阶,耳边听着愈发清晰的汩汩水声,张杌寻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