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警报声在空间站内回荡，眼前所见之处已没有先前那股挥之不去的空寂沉郁。
硬要形容那种感觉的话……有点像是一个常年卧床的病人忽然间有了力气，拔掉自己手腕上的留置针从床上跳了下来，满脸笑容地向着外边跑去。
「回光返照吗？也许吧。」
离开离开会议室，一路上凯撒与几位空间站内脚步匆匆的混血种擦肩而过。
在短暂的点头示意间，他看见了他们目光中洋溢的笑意。
从装备部拿取老狮子早就准备好的仪器的时候，那位坐在仓库里擦拭自己爱枪的婆婆更是慈祥地叮嘱他，要记得保重身体，记得吃饭。
仿佛他们相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这位慈祥的老人刚刚浇完花正准备归家，对每一位遇到的年轻人都充满善意。
……如老狮子所言，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够久了。
失家已久的游子心中所剩仅有仇恨，以至于如此迫切地准备奔赴死亡。
“正在寻找归宿的人么……”他在心底喃喃自语，独自走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上。
悬巢空间站经过多次扩建，足以容纳数百人生活与研究，内部空间并不算拮据，在站内行动往往要通过栈桥之类专门的移动设施。
不过现在凯撒要去的地方不在空间站规划好的路线上。
[请按照导航前进。]
意识海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切换形态。”凯撒敲了一下自己的左臂。
几块拇指大小的银色甲片立即从他左臂上的构造兵装分离，凭空增殖、分裂，变形成一对充满科技感的浮空装置贴在脚下，底部冒出幽幽的蓝光。
源能立场推动，凯撒的身体立刻稳定地低空悬浮起来。
设定好跟随路线，在系统的引导下，他很快来到法奥斯通知的“集合地点”——悬巢空间站的【天窗】，一处专门用来远观地球的观景空间。
位处空间站结构的边缘，宽敞的环形观景空间内，人造重力与微光照明在这里共同打造出了一片沉静的场域。
天窗区域特制的观景窗高足有十米，呈弧形，特殊涂料隔绝吸收了各种有害射线，却更好地将地球与星空的色彩，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驻足者的眼前。几张固定的椭圆形座椅定在窗旁边，经过基因改良的月光蕨在角落缓缓开合叶片，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凯撒的悬浮装置发出极轻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停驻在观景台边缘远望，立刻被观景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已经完全变为“水球”的地球，以无可争议的存在感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不能再见到半片陆地的褐与绿，碧蓝的色彩浑然一体，仿佛整颗星球都变为了一颗美丽的蓝宝石。
唯独一根歪曲的天柱耸立，视力好的还能在上面看到嶙峋的骨与鳞，以及——
一对黑白两分的遮天巨翼！
“海洋与水之王！”
凯撒心中大惊，原来这位龙王已经现身，那对巨翼遮天，翼展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太平洋，与其说是为了战斗不如说是单纯在展示自己的存在。
这是在宣战！
收敛心神，凯撒的视线落在观景窗旁那个背影身上。
男人的身形并不显得夸张，双手握拳背在身后，一身洁白与蓝交织的制服贴合在匀称修长的躯体上，给人的感觉颇为儒雅平和。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未曾显现半点霸道的男人，却是能凌驾于龙王之上的『更强者』。
凯撒心中对这位明明拥有支配世界的伟力，却仍愿对他们伸出援手的强者怀抱着一份敬重。
“来了？”
步舜转过头，笑着看向凯撒，“在这里的几个月，是否有所收获？”
朴素的黑色方框眼镜下方，一双宛若星海般广袤的蓝色眼眸，平和、宽广，被他所注视着，凯撒不由得感觉心情变得平静了下来。
就是这个问题，怎么感觉像是在被老师问假期有没有好好自学……
凯撒低咳一声，“步舜先生，托您的福，这次我学到了很多。”
“如果不是您，我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进修。”
步舜点了点头，凯撒的学习态度还是很好的，值得表扬：“无妨，这是我和贵校立下的契约，我也希望你这样的年轻人都能在历练中得到成长。”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于渔，末日面前，唯有你们自己变得强大……才有可能跨越凛冬，赢得自己生存的权利。”
作为这个世界的过客，步舜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推动者，而不是保护者，更不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文明终究是要靠自救来赢得生路。
眼神变得有些晦暗，凯撒轻叹了一声，“但面对强大到无法反抗的灾难，人类能始终保持仇恨，都是一种勇气。”
他想到了这个世界那些正待奔赴死路的人们。
“明明有生存下去的机会……”
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凯撒只是想在一位能称得上“长辈”的人面前，倾诉一些自己心中压抑的情绪。
自己作为交换生，向法奥斯的教授倾诉也没什么问题！
“人类就是这样的吧？明明本能告诉他们应该活下去，但他们却更想追逐死亡的脚步。”
“男人总是无法拒绝像一个英雄那样赴死啊。”
步舜感叹了一声，回想那些正在前往自己岗位的混血种们的身影，目光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赴死……”凯撒念叨着这个词，“他们的死亡并不是逃避，而是赶赴自己最后的战场。”
“没错。”
步舜颔首：“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无论那是否是『正确』……我都认为那十分的耀眼。”
即使是错误，即便是『邪恶』……即使那条道路会来带黑暗和无数的痛苦，他也认可坚定走在那条路上的人身怀的意志。
就像他没有否定「墨瞳」的存在一样。
“他们有他们要面对的战争，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战场，即使那在您眼中或许不怎么起眼……但我也要尽一切可能地去保护属于我们的世界。”
“所以我不会认可他们全员赴死的决定。”
凯撒没有对步舜的话全盘接收，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做不到这位法奥斯之主那般超然物外。
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生而为人，就有绝对要去做和决不允许的事。
这是他绝对不能动摇的『立场』。
步舜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笑了一声，“无需认可，学生能有自己的思考，我认为不管是哪个教师都会为你感到开心。”
凯撒笑了笑，不过他环视一周，又疑惑道：
“先生，其他人呢？”
“如果你是说法奥斯的其他人，他们已经在准备登陆了。”
步舜背着双手，淡淡道。
“那……诺诺呢？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她在这里？”凯撒皱了皱眉。
步舜回望了他一眼：
“陈墨瞳同学申请加入这次战斗，我已经同意了。”
“什么？！”
? ?身体确实有不少问题……昨天腱鞘炎还犯了，今天现在终于是写了一章出来，难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