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菲羽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这种席卷了整个混沌天域的危机面前，她和陈斐这点修为，确实不够看。
逞强好胜，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她问道。
“先回静室，休整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陈斐说道，“正好，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将那块虚之结晶吸收炼化掉，看看它到底有什么效果。那些混沌天石，也别省着了，都用来修炼吧。
尽可能地提升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两人回到租下的那间静室，开启了所有的防御禁制，然后各自盘膝坐下。
陈斐没有急着修炼，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天君境初期顶峰，两部本命功法也修炼到了大圆满之境。
除非能够得到完整的位格灵材，或者大量高品质的虚之结晶，否则，普通的资源和功法，对他的提升已经微乎其微了。
他让曹菲羽将那枚从虚身上得到的暗灰色晶体取了出来，让她尝试吸收炼化。
同时，他将这一个多月来收集到的那些混沌天石，也全部交给了曹菲羽，让她在炼化那枚晶体的同时，也汲取混沌天石中的大道本源之力，加速修炼。
曹菲羽知道此刻不是推辞的时候，她接过那枚暗灰色的晶体和那些混沌天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开始按照陈斐为她推演优化的修炼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枚晶体中蕴含的玄奥力量，以及混沌天石中的大道本源之力，融入自身的剑元之中。
随着那些力量的融入，曹菲羽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十分稳定的速度，缓缓地提升着。
时间，在静默的修炼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十天的时间，便悄然流逝。
这一日，陈斐和曹菲羽正沉浸在各自的修炼状态之中。
“铛！”
一声悠长而浑厚的钟鸣，在整个镇域堡的上空，骤然响起。
这钟声，与平日里召集修士或者宣告重要事项的钟声，截然不同。它更加急促，更加沉重，带着一种仿佛大难临头般的紧迫感。
陈斐和曹菲羽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不定。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功起身，撤去静室的禁制，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静室之外。
当他们再次来到堡垒的街道上时，他们发现，整个堡垒内的气氛，竟然比十天前，还要紧张，还要压抑。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
即便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面带惶恐。他们加快了脚步，再次来到了任务殿。
此刻的任务殿内，更是人满为患。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大殿中央那面最大的光幕。
光幕之上，其他所有的任务信息，都已经消失不见。此刻，整个光幕上，只显示着一个任务：
“紧急任务：消灭虚。”
陈斐和曹菲羽挤到柜台前，找到了当值的人员，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当值人员看到是陈斐和曹菲羽，认得他们是最近才加入天衍司的新晋天君，也没有隐瞒：
“几天前，由好几位天君境巅峰亲自带队，集结了堡垒内几乎所有天君境中期以上强者的清剿队伍……已经失败了。”
“失败了？”曹菲羽失声道。
那当值人员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据说那些虚里面，出现了一种比天君境巅峰还要强大的邪物。那东西，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虚来形容了。
它仿佛已经进化成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即便是好几位天君境巅峰的大人联手，也根本无法奈何得了它。”
“而且，更可怕的是，每一次攻击，不仅无法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反而会让它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它仿佛能够吸收一切攻击中的能量和规则，然后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几位天君境巅峰的大人，在发现无法力敌之后，只能选择掩护其他人撤退。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位天君境巅峰的大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区域……”
连天君境巅峰的强者，都陨落了。
而且，那中央区域，还出现了一种比天君境巅峰更加强大的虚。
“那些虚，正在朝着堡垒的方向蔓延。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大概还有几天的时间，就会抵达堡垒外围。”
当值人员的声音，带着恐惧，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毁灭。
“怎么会这么快……”
曹菲羽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道，“难道没有向太初道源境的前辈求救吗？那种级别的存在，应该有办法对付这些东西吧？”
太初道源境，那是超越玄穹天君境之上的传说境界。
每一位太初道源境的强者，都是真正站在原初大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拥有着毁天灭地、逆转乾坤的莫大威能。
那当值人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求援信息早就发出去了。但是据说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大量的虚。
不仅仅是混沌天域。很多与虚空连通的险地秘境，甚至是一些仙朝直辖的位面边境，都传来了发现虚的报告。”
他顿了顿：“那些太初道源境的大人们，此刻恐怕也是分身乏术，自顾不暇了。”
陈斐和曹菲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凝重。
事情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怎么会爆发得如此迅速？
明明在几个月之前，这虚还只是零星地出现在混沌天域，或者类似的虚空浅层与虚空深层的交界区域，虽然诡异，但并未引起太多人的重视。
大多数修士，都只是将其当作一种新出现的，比较难缠的虚空生物来对待。
可为什么，就这么短短一点时间，这虚就如同燎原的星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大有席卷整个原初大陆之势？
“无量劫……”曹菲羽的口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吐出了这三个字。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斐，眼中充满了惊骇。
她想起了陈斐在十天前，消灭那头虚之后，对她说的那句看似突兀的话。
当时，她还觉得陈斐的猜测，或许有些过于沉重了。
量劫，那可是传说中足以毁灭一个时代的天地大劫。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种刚刚出现的诡异的邪物而引发？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连太初道源境强者都分身乏术的局面，再回想起典籍中关于上一次无量量劫的记载。
那同样是从一些不起眼的端倪开始，然后在短短时间内，一发不可收拾，席卷了整个天地。
何其相似。
陈斐的心中，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无法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这句话，用在此时此刻，用在原初大陆的无数修士身上，是何等的贴切。
几个月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或许很长。
但对于那些寿元动辄数万年的天君，乃至太初道源境的强者来说，几个月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一次短暂的闭关，甚至一次小憩的时间。
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当虚还只是零星出现，尚未展现出其真正的威胁时，有多少人真正将其当回事？
有多少人，愿意放下手中那些看似更重要的事情，去深入研究这种新出现的邪物？
有多少人，愿意耗费精力去追查其来源，去预防其可能的扩散？
恐怕大多数人，都只是将其当作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种新的可以换取利益的资源。
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人，在暗中窃喜，认为这是一种新的机遇，试图从中牟利。
直到这星火，终于燎原，烧到了他们自己的家门口，他们才幡然醒悟，才惊慌失措。
“走！”
陈斐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曹菲羽的手，转身便朝着任务殿外走去。
“我们去哪儿？”曹菲羽跟上他的步伐，快速问道。
“先离开堡垒。”
陈斐沉声道，“涌向这里的虚，数量太多了。连天君境巅峰的强者都处理不了，我们留在这里，也只是等死。趁着那些虚的主力还没有完全包围堡垒，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他没有说的是，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加不祥的预感。
既然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大量的虚，那么，他们就算逃回了神都，逃回了丹宸宗，就真的安全了吗？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远了。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即将成为战场中心的危险之地。
两人冲出任务殿，来到堡垒的街道上。
此刻街道上许多修士都和他们一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朝着堡垒的几个出口涌去。
天空中，更是有大量流光，如同密集的流星雨一般，冲天而起，直接撕裂虚空，要返回正常的空间世界。
陈斐和曹菲羽也没有犹豫，立刻腾空而起，加入到那撤离的洪流之中。
堡垒的守卫，并没有阻拦那些试图逃离的修士。
混沌天域内的资源虽然珍贵，但还没到需要让各大仙朝逼迫自家天君强者为此拼命送死的程度。
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然而，当陈斐和曹菲羽随着人流，冲出了混沌天域那层晶壁屏障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刚刚稍微放松了一些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只见，在混沌天域那巨大的晶壁屏障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聚集了大量的虚。
那些虚，如同幽灵一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晶壁之外的虚空之中，仿佛一层又一层的灰色雾气，将整个混沌天域都包围了起来。
它们无声无息地蠕动着，散发着那种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存在感的诡异气息。
好在，混沌天域本身的面积，极其辽阔。
这些包围在晶壁之外的虚，虽然数量已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但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将整个混沌天域完全覆盖的地步。
它们主要集中在混沌天域的中央区域方向，那里，正是之前让天君境巅峰强者都殒落，爆发最严重的地方。
而堡垒所在的区域，靠近混沌天域的外围，虽然也能看到一些零星的虚在晶壁外游荡，但数量相对较少，还有一些可供撤离的空隙。
“事情有些失控了。”
陈斐看着眼前这如同末世般的景象，声音低沉地说道，“估计再过不久，堡垒内就会发布全面撤退的命令了。”
只要是冲出晶壁的人，都能看到晶壁外那密密麻麻的虚影。
混沌天域，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坚守了。固守在这里，只会被越来越多的虚包围、蚕食，最终全军覆没。
曹菲羽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地握着陈斐的手，将体内大道本源之力运转到了极致，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我们走。”
陈斐不再犹豫，拉着曹菲羽，找准了一个晶壁外虚影相对稀薄的方向，将吞天造化诀和万灵魂源诀都运转到了极致。
周身散发出磅礴的气势，撕裂了虚空，冲入了那茫茫的虚空乱流之中，朝着正常空间世界所在的方向，全速前进。
随着他们不断地远离混沌天域，身后那股令人心悸，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的感觉，终于渐渐地减弱了一些。
陈斐和曹菲羽的心，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当他们飞过一片相对平静的浅层虚空区域时，陈斐和曹菲羽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变化。
他们感应到，在前方不远处，竟然又涌现出了那种属于虚的波动。
而且，这一次的波动，虽然在数量上无法跟混沌天域相提并论，但因为完全堆积在一起，那种压迫感极重。
两人猛地停下身形，凝神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距离他们大约数百万里之外的浅层虚空中，一道仿佛连接着某个未知位面的空间裂隙，正在缓缓地张开。
那裂隙之中，如同打开了某个地狱之门一般，正有大量如同灰色潮水般的虚，疯狂地从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