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身在斯特拉斯堡的巴黎伯爵是有点爽的,他对自己这位叔叔心中是充满嫉妒且不满的。
奥马尔公爵从未承认过巴黎伯爵奥尔良王朝正统继承人的地位,双方更是明里暗里的竞争关系。
尤其是在路易·菲利普死后,双方更是连一些表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
但他也越发觉得基佐和梯也尔说的有道理,如果当初他也慌忙参与其中搞不好下场比奥马尔公爵还要惨,毕竟他是真见过法军兵临城下的场景。
1859年那场德意志内战可是打得他差点流亡,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巴黎伯爵本来也想加入反奥大军的。
不过路易·菲利普的死,以及随后的法军入侵让一切还没来得及执行。
从某种意义上讲巴黎伯爵的运气也算非常好,否则到时候被法国、奥地利两大列强夹击怕是毛都不会剩下一根。
基佐和梯也尔虽然是两个苟货,但策略也真是实用。
“两位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基佐和梯也尔都是老狐狸了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小子在想些什么。
真是一点责任都不想负,不过他们对此也不意外,毕竟这位伯爵大人一向如此。
“没错,继续我们之前的工作。等待更好的时机。”
巴黎伯爵对此非常满意,但随即又询问道。
“那我该如何回信?”
两个老狐狸都有些无奈,这位伯爵大人实在有点过了。
“您可以聊聊家常,再说说您的难处,以及抒发一番您心中对篡位者的愤慨。”
梯也尔提点道,他觉得一套说辞既可以稳住奥马尔公爵,又不至于让己方的地位过于被动。
巴黎伯爵兴冲冲地离开了,两个老狐狸则是看着这个跟孩子一样的主君有些头疼。
“奥马尔公爵的表现真是令人失望。”
梯也尔感慨道,老实说他本以为这是一次反攻法国的好机会,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
“但我们这位伯爵大人的表现也很让人失望。”
基佐毫不避讳地说道,他对于巴黎伯爵很失望,并且对于对方之前罢免自己的那件事很愤怒。
但他还是感慨道。
“事情要比我们之前想象的复杂,看起来拿破仑家族气数未尽。
我这辈子可能无法见证还于旧都的那一天了。”
基佐其实之所以如此讨厌巴黎伯爵当然不只是因为一次罢免,而是对于反攻巴黎的梦想来说,巴黎伯爵的能力太弱了,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承载伟大计划的君主。
“慢慢来吧。时代会证明我们才是正确的。神罗都能再度复活,奥尔良王朝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梯也尔安慰道,他和基佐不一样,他还有时间。
基佐倒是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也不看好拿破仑家族。
“不错。路易·拿破仑这种跳梁小丑不过是沾了他伯父的光,外加走了狗屎运而已。
他这样的倒行逆施,我不信他的统治能延续下去。
就算我们不动手,那些平民和他手下的人也早晚会把他送上断头台。
那才是拿破仑家族的归宿。”
梯也尔对此也十分赞同。
“是的,基佐先生。拿破仑家族必须为他们的疯狂付出代价,那不过是一个篡位者建立的家族而已。
时间会证明他是个错误,等到民众幡然悔悟之时就是他自食恶果的时候。”
基佐想了想又说道。
“仁慈是一种美德。不过对篡逆者斩尽杀绝也是必要的。一切都是为了法兰西的稳定与荣耀。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妇人之仁。”
“感谢提点。”
僵持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瑞士山区内弗里堡的军队迅速进入沃州和日内瓦州,并宣布收复失地。
虽说与土伦战场上数十万人的交锋相比瑞士山区的千人大战看起来像是玩笑。
但法兰西第二帝国政府却没法视而不见,因为尚博尔伯爵的军队确确实实是夺取了两州之地,甚至由于地形限制这里可能比土伦更难收复。
尚博尔伯爵其实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自己考察一圈之后地盘扩大了三倍。
幸运的是因为早就做过渗透,而且法军分布比较分散,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发生多少战斗,沃州和日内瓦州很多地区都是选择了直接投降。
即便有些硬骨头,他们也可以暂时绕过去。
不幸的是法军的分布太过分散,又有大量雄关要塞,所以此时在弗里堡的占领区内有大量钉子。
这些法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并且都躲在坚固的要塞之中,有足够的粮食,可靠的水源,往往都能支应半年以上。
整个弗里堡可没有那么多兵力来一直盯着这群人,只要他们铁了心地打游击,不出几个月保证可以把尚博尔伯爵的军队打崩溃。
尚博尔伯爵为此非常头疼。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要怎么收场?我们不该卷入这场战争...”
卡尔·利希特霍芬男爵:“陛下,您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切断那些法军据点的电报线,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选择投降。
更何况您早就身处这场战争之中了,就算您不想参与其中,他们又怎么会放过您。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趁奥马尔公爵完蛋之前先完成瑞士山区的统一。
有了三州之地,我们才有争雄的资格。”
“利希特霍芬男爵,这不是你将我和我的人民置于战火之中的理由。
我说了那个王位不会跑,我可以等。”
尚博尔伯爵的涵养很好,他也确实没想参与这场战争。
“陛下,请您放心。我们不会处于战争之中,我们将会制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乌托邦。
我们周围有群山守护,还有那个巨大湖泊,我们之所以要发动这场战争就是为了更安全的发展。
我们是为了国家的未来...”
尚博尔伯爵有些无奈。
“那您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利希特霍芬男爵自然是早就计划好了。
“陛下,请您放心,我们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路易·拿破仑和他的走狗们根本没有时间来对付我们,等他们腾出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将我们的乌托邦打造得固若金汤。”
巴黎,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三世看着眼前的战报,他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气势汹汹的奥马尔公爵似乎不堪一击,但又有之前还说要置身事外的苍蝇飞回来想要分一杯羹。
“沃州和日内瓦州的守军都是白痴吗?哪怕是三万头野猪,就尚博尔伯爵手里的那点兵力也抓不完吧!
兰东元帅,你向我保证过山区的防御万无一失,你现在要怎么解释?”
拿破仑三世怒气冲冲地说道,兰东元帅则是没什么反应,他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老实说他也早就看不惯这个所谓的拿破仑的继承者了。
“陛下,您要罢免我的兵权就直说,何必东拉西扯呢?这战争大臣的官职,我不稀罕,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兰东元帅的坦诚让拿破仑三世很没面子,而有些人之所以要绞尽脑汁就是为了面子。
“你不要想推卸责任。兰东元帅,你的行为直接导致我们失去了3500平方公里的土地。
三十万同胞因你的失职而身陷险境,你知罪吗?”
路易·拿破仑本来就不信任这位兰东元帅,此时更是被对方的态度所激怒。
“我无罪。”
兰东元帅说得理直气壮。
“瑞士山区的部署在1860年8月就已经完成,现在那里失守与我无关。”
鲁朗东自然明白路易·拿破仑的意思。
“兰东元帅,你说这与您无关?恐怕不太妥当吧。
那里的防御是按照您的意思布置的,驻守的军官是您安排的。
您还承诺过就算是神罗用十万军队也别想突破。
您不会不认账吧?”
兰东元帅没有说话。
“您不会想说尚博尔的军队比神罗的军队更精锐吧?”
鲁朗东继续说道。
兰东元帅思索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认为尚博尔伯爵的那些杂牌军能拿下沃州和日内瓦州。
我觉得应该是他们策反了守军。这不是我的问题。”
鲁朗东立刻好像抓住了关键一样喊道。
“你还说与你无关?那些守军军官可都是你挑选的!
该不是你早就和尚博尔伯爵串通好的吧!”
兰东元帅也是怒从心头起。
“那些人为什么会被策反,你还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在!正直的人都无路可选!”
“你!...”
鲁朗东作为路易·拿破仑的宠臣,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却有人更加气恼,拿破仑三世对于那句“你们”非常敏感,他觉得对方就是在影射他。
“够了!兰东元帅,你先好好反省反省!来人啊!”
随着拿破仑三世一声令下立刻有侍卫走到兰东元帅的左右两边。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哼!”
兰东元帅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陛下,你看这个逆贼,他...”
鲁朗东此时也没忘了落井下石,路易·拿破仑也是一脸狰狞。
“你放心,背叛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过兰东那个老贼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我们派去的军队大概是被策反,但那么多座要塞总不可能全都造反才是。
现在我们应该赶紧派一支部队进入山区,只要我们的大军一到到时候里应外合一定能把尚博尔军队赶回山沟里去。
夏尔将军,你说是吧?”
夏尔·杜夏特点了点头。
“如果陛下的猜测准确,而那些人又真有效忠之心,我们的大军一到自然会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如果那些人已经变节,我们再去恐怕是杯水车薪。
瑞士山区的地形并不适合大军展开,我们的兵力和火力都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
时间和补给更不站在我们这边,再加上本身地形地势的问题,我们想要攻入瑞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走山口我们要突破那些固定的堡垒,还要随时小心两侧的埋伏。
走水路,我们又没有那么多的船只。
而且无论走哪条路,我们都没法回避补给的问题。
之前的远征军就是因为被切断了补给,最终被那些山民打败。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的行动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夏尔·杜夏特的分析让路易·拿破仑血压升高,他当然知道那些困难,但没有困难又要这些将军有什么用。
“杜夏特将军,你做不到吗?我需要你帮我解决瑞士山区的叛乱。”
“陛下,我可以做到,但我需要至少四个军团,以及飞艇部队的配合。
同时我需要至少六个月的充足补给,否则只是浪费我们法兰西士兵的生命。”
夏尔·杜夏特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现在对于路易·拿破仑和尚博尔伯爵都没什么好感,无论谁胜谁负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但是维护法国的统一对夏尔·杜夏特来说很有必要,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止想要收回沃州和日内瓦州,他还想把弗里堡一并收回。
此时法国的一个标准军团是四个师,两万人左右,同时每个军团拥有八十门火炮。
所以夏尔·杜夏特一张口就想要走八万人,这几乎是路易·拿破仑手中剩下的一半兵力。
路易·拿破仑还是很相信眼前这位准将的,事实上这位夏尔·杜夏特将军的履历非常辉煌,之前完成过很多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圣西尔军事学院的专家们也一致认为他会成为未来法兰西军界的领军人物。
但八万人实在太多了。
“两个军团怎么样?杜夏特将军,你要清楚,你只是一个准将,那些能征惯战的将军们是不会听你指挥的。”
“法兰西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不服从上级命令的军人不配做军人。”
夏尔·杜夏特这番言论倒是让路易·拿破仑的嘴角勾了勾。
“那好杜夏特准将,我现在命令你带领两个军团去平定瑞士地区的叛乱。
执行命令吧。”
夏尔·杜夏特有些尴尬,但还是起身敬礼。
“我不保证能完成任务。”
“竭尽全力去做吧。”
拿破仑三世有些得意,这种纯粹的军人还是很容易解决的,好在自己已经把那些滑头都解决掉了。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不要进攻弗里堡。”
夏尔·杜夏特的表情错愕,但路易·拿破仑却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弗里堡也是德意志邦联之中,你攻过去就等于在向神罗宣战。
我们现在没有精力对付那么多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