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马尔公爵只是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说道。
“我的将军,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路易·拿破仑又不是白痴!
怎么可能放任我们的部队一路到巴黎打进杜伊勒里宫呢。
你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奥马尔公爵觉得麦克马洪的计划完全是异想天开,打仗真这么容易,那自己还有必要准备这么长时间吗?
“可陛下,兵贵神速。就算不进攻巴黎,我们也可以先派出一支先头部队沿着铁路线前进进行试探,就算再不济也可以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麦克马洪虽然一直待在阿尔及利亚和原住民在荒原、沙漠中赛跑,整个阿尔及利亚也只有一条不那么完整的铁路。
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关注着欧洲的军事发展,他可太知道铁路的重要性。
实际上在得知土伦守军投降的同一时间,麦克马洪的心中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奥马尔公爵领的士兵完全可以在最后通牒结束之前利用铁路直插法国的心脏。
如果这一战成功,他将比肩拿破仑。
其实客观来说,麦克马洪的策略真有可能会成功。
铁路确实改变了很多事情,让军队的行进速度可以突破以往的极限。但同时也将信息和情报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的地步。
毕竟在过去一个情报可以延迟几天,甚至几周送达。对战局也未必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现在不同一天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只要奥马尔公爵的行动足够迅速,足够大胆,这一天时间就能拿下土伦周围的数十座城市。
实际上现在奥马尔也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打开了法国南方的门户,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有一支部队可以乘坐火车一路抵达巴黎,那么这支孤军未必会输。
毕竟双方都缺乏情报,巴黎守军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效忠于拿破仑三世,很多人只是被逼无奈,别无选择,或者是苦于无人带头。
整个巴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安静,只不过是那些最适合带头的人在第一时间被拿破仑三世铲除了而已。
奥马尔公爵的军队不需要打赢,只要能僵持住,拿破仑三世的军队就有可能自行崩溃,甚至有可能把拿破仑三世抓了投诚。
然而没有如果,奥马尔公爵他根本就不相信麦克马洪的计划能成功,所以刚刚听说就终止了计划。
“听着我亲爱的将军,我们已经占领了港口,现在就是巩固登陆点,等待后续部队到达。
一路稳扎稳打就能取得胜利。”
奥马尔公爵得意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更是炫耀般地拿出了自己受到的密信。
“看看,路易·拿破仑的手下并不信任他。还没打,那些家伙就已经准备投降。
等到我们的大军一到,一路上的城市一定会望风而降。
现在也该轮到拿破仑家族狼狈逃窜了!”
俗话说的好“一方有难,八方围观”。
此时法国出了这么大的乐子,欧洲又怎么可能不关注?
拿破仑三世和奥尔马公爵都收到了大量军事观察、战地记者、随军商人、军事学者、慈善组织一类的申请。
有关系、有门路的人可以走这种正规途径,普通人想要吃瓜就只能申请当志愿者。
要说十九世纪的法国也确实是非常吸引人,当时的喷子们也是真的勇,他们真敢背着枪去法国的战场上跟人辩经的。
然而各方对于这些申请却是头疼不已,那些直接来做志愿兵的人还好说,各自选边站队战场一决胜负就完事了。
但对于各路的吃瓜群众可就头疼了,这群人正在把一种军人间的生死博弈变成公共事件。
随着时代的发展,各国正在变得更加“文明”,更加体面,这就让他们更加无法拒绝这群吃瓜群众。
其实过去也有一些类似的人员参与战争,他们甚至还会与将领们一起用餐,讨论军事,为他们写传记等。
很多时候那些将军们还要专门花钱雇这些人,好吃好喝供着,并且派遣精锐保护他们。
可时代的发展导致通信手段的升级,舆论的影响力正在不断扩大。
主要是有这群人看着,很多过去很随意的小动作会变得很麻烦。比如法国人最常干的因粮于敌,说白了就是纵兵抢掠。
但有这么一群活爹在旁边盯着,哪怕拿破仑主义最坚定的支持者也会犹豫,毕竟这种事情的影响太不好。
更不要说什么抢个姑娘之类的事情,他们真敢做,那些有正义感的吃瓜群众怕不是当场就要跳反。
如果只有自己人,那么杀戮、抢劫、凌虐都是可以被接受的,哪怕是对本国民众,那些法国士兵也一样能下得去手。
但有了来自第三方的见证人,他们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尤其是万一其中再有第三方的侨民,万一做的太过被上纲上线很有可能引起国际矛盾。
历史上那个法国可能不怕这些,但此时不行,它力量挡不住来列强级别的怒火,此时的法国也不想去招惹其他列强。
除了道德压力和公众压力以外,这群人还会带来未知的恐惧。
那些军事观察员和战地记者有可能会泄露情报,更有可能会刺探双方的情报和实力。
毕竟一些专业军事人才是很容易推算出一支军队的真实战力和局限的。
还有一些秘密武器也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就让人非常头疼。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群人很多根本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间谍,此时就不得不说跟俄国人做盟友的好处了。
俄国方面都是直接派间谍来,相比之下要爽快的多,有些心照不宣的事情也就不用搞得那么麻烦。
但现在法国交战的各方却很头疼,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底气拒绝其他国家,尤其是列强们的好意。
所以一场极其压抑的内战便拉开了帷幕,双方在土伦北部的加波河河谷开启了一场乏味的遭遇战。
这个结果让弗兰茨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去了一家高档餐厅,享受了一系列顶级服务,服务员给你端上来了一个精美餐盘。
结果掀开盖子之后发现里面装的是小葱蘸大酱,旁边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在说这个小葱是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
“这群法国人在干嘛?为什么有火车不坐,非要靠两条腿走到河谷地拉开架势打遭遇战!
最关键的是双方用的还是添油战术...”
赫尔穆特·卡尔·贝恩哈特·冯·毛奇(老毛奇)实在有些忍不了,不止是他,法国人的行为让几乎所有正在关注这场战争的军事家全都大跌眼镜。
“这场战争双方打的似乎有些过于克制了。当初没有支持奥马尔公爵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他为什么要选择最愚蠢的正面作战?
难道他们没有地图吗?还是只认一条路?”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也很头疼,老实说此时大家都在等着法国人弄点新东西出来,毕竟战争对于军事来说才是真正进步的阶梯。
每次大战都是军事科技发展的高峰期,此前奥地利已经秀过太多次肌肉,现在他们也想看看法国抄成什么样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但此时的这场战争让人看不明白。
按照神罗军方的推演,就算奥马尔公爵没有直接进攻巴黎,也该尽可能地扩大己方占领区的面积才对。
但在加波河河谷的遭遇战有什么意义呢?这种战斗很难分出胜负,即便是有了胜负,双方依然有后续兵力和落脚地可以支撑。
还不如拉开架势来一场全面战争,当然神罗方面最希望的就是法国人来一场全面战争,打的越惨烈越好,最好可以突破道德底线。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消耗法国的潜力,同时也能给神罗一个更好的借口。
现实战争并非游戏推演,所谓的承诺契约也并不是绝对的。只看机会是否合适,代价是否可以接受。
“那些法国人不是一直这样?他们就是一群只会模仿的猴子,什么好用就一直用,直到再也用不了为止!”
拉图尔伯爵一提到法国人就不困了,他跟法国人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生的80多年里有六十多年都在和法国人对抗。
拉图尔伯爵可能是此时最熟悉法军的人,当然他对于法国人的鄙夷也是不加掩饰的。
“以以往的经验来看伯爵大人说的没有错。只是这种事情不能如此简单的一概而论,我们还是要找到我们可以加以利用的点。
一味贬低我们的对手,只会让我们跟他们一样。”
阿尔布雷希特揉着额头说道,他对于这位长辈实在无奈,一把年纪了还和一个愣头青一样。
一旁的加布伦茨中将却是有其他想法。
“我有些奇怪法军的兵力配置有问题,虽然法兰西第二帝国一直在征兵,但他们的兵力太过分散。
按照情报推算,他们在土伦只有20万人左右,可他们实际的兵力应该有五十万以上。
这些年来法国一直叛乱不断,拿破仑三世对军队一直非常重视。”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摇了摇头。
“只派出不到一半的兵力去硬撼唯一的强敌,以纯军事的角度看确实匪夷所思,但你们也要考虑到法国的实际情况。
除了奥马尔公爵,尚博尔伯爵、巴黎伯爵对于拿破仑三世来说都是隐患。
更何况巴黎本身对于拿破仑三世也是一个火药桶,法国人,尤其是巴黎人喜欢造反可是出了名的。”
弗兰茨笑了笑。
“这还不足以解释如今的局面吗?奥马尔公爵之所以打的这么四平八稳就是在等其他势力的动向。
奥马尔公爵大概是又不想做那个出头鸟了,他想要保存实力。”
这种人让弗兰茨有点难以接受,现在奥马尔公爵的做法无疑是一种最无能的做法,但他也算是理解了对方的思路。
“可拿破仑三世就真的想要善罢甘休吗?难道他们不会来一次大范围的调动,将所有的主力兵团调集起来合围土伦外围的奥马尔军吗?...”
老毛奇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如果是他一定会这么做。老毛奇述说着自己的猜测,不过说是猜测,倒不如说是他的计划。
好在在座的都是一些军事专家,弗兰茨则是听出了大概思路。只能说和之前进攻奥地利的计划一样,很精妙的一个计划,也有可行性。
但这种精密复杂的计划往往都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容错率贼低。
“您的计划有点疯狂。”
在座之人不约而同地给出了相同的评价。
老毛奇却是不为所动,他依然在述说着自己的计划,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一般。
“现在法军只有这样才能破解,在足够短的时间内逼迫奥马尔公爵投降,或者至少将他赶紧土伦城内。
然后在伺机消灭其他竞争对手...”
“那怎么可能!除非他疯了!这样的战略只适合孤注一掷,现在法兰西第二帝国才是强势的一方,他为什么要拼?”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与老毛奇刚好是两个极端,他完全无法接受老毛奇的计划,在他看来老毛奇的做法就和赌徒无异。
再加上之前内战中的表现,这让阿尔布雷希特很怀疑和老毛奇这个败军之将探讨军事的必要性。
只是老毛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还沉浸在军事博弈之中。
“元帅阁下,您也说了,现在法国面临着很多问题,如果不拼一下,真等到所有的矛盾全部爆发,到时候耗也把他们耗死了。”
这个说法咋一听还挺有道理,但与阿尔布雷希特大公的逻辑不符,他看向弗兰茨似乎是在询问为什么要把这种家伙请来。
“这也是一种新思路嘛。”
弗兰茨觉得把这群军事专家们拉到一起推演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他知道一言堂究竟有多么可怕。
财阀和学阀会成为社会进步的阻碍,军阀也一样,甚至更为严重。
如果让一种思路长期占据主流,并且不断取得胜利加以验证,那么很快就会形成路径依赖,这种思路也很快就会走向死亡。
因为它太成功了。
所以异见是必须的。
一周后,最新战报传来。
“法军主力兵临土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