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小屋前,法涅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房屋。
白启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跟上。
两人走进屋子,屋内的布置十分简单。
木质的桌椅,壁炉中燃烧着火焰,书架上摆放着看不清书名的书籍,窗边挂着风铃,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法涅斯示意白启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她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那茶水呈现出奇异的淡金色,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白启云没有碰茶杯,只是看着法涅斯: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我见面,还是用梦境的方式。”
他的问题很直接。
在与伊斯塔露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他明白对待这种层次的存在,直来直去往往是最有效的方式。
法涅斯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自然。
她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白启云: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见上一面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些许沧桑。
“从你第一次触及到世界边界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你。”
白启云心中一震。
原来,他的存在早就被原初之人注意到了?
“但苦于没有机会。”法涅斯继续道,“现实中的提瓦特有着太多限制,而梦境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白启云明白了。法涅斯选择在梦中见他,不是因为她喜欢故弄玄虚,而是因为这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那么,你见我是为了什么?”
法涅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想跟你聊一聊...有关提瓦特敌人的事情。”
“大敌?”白启云皱眉,“你是说...深渊?坎瑞亚的灾变?还是...”
他脑中闪过几个可能性,但法涅斯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测。
“不是那些。”她说,“那些虽然也是威胁,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她的眼眸变得深邃:
“我说的是,来自世界之外的真正的敌人。”
白启云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试探性地问道:
“是无面人?”
闻言,法涅斯点了点头。
见状,白启云顿时问出了一直困扰在自己心头的疑惑。
“所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而,面对白启云的询问,法涅斯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眼中中闪过一丝沉思的光芒。
许久,她抬起头,看向白启云,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是否知晓...这个世界的模样?”
白启云微微一怔,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世界的模样?
他当然知道提瓦特是什么样子,大陆分为七国,天空有虚假之天,边界有世界壁垒...这些他在旅行中早已亲身体验。
但他知道,法涅斯问的不是这些。
“你指的是...”
他试探性地问道。
法涅斯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说道:
“这个世界,存在于一片浩瀚的宇宙当中。”
她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
那痕迹开始扩展延伸,化作无数光点,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旋转。
“而在宇宙之中,有无数类似提瓦特的世界。”
光点开始增多,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世界,它们大小不一,亮度不同,但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白启云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自然知道,他曾数次窥见提瓦特边界之外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其中点缀着无数如同提瓦特般的世界。
但他不明白,这跟无面人有什么关系。
法涅斯继续说着,她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那些光点随着她的叙述开始变化:
“而在这片宇宙中,无数的世界之间,其实彼此存在联系。”
光点开始移动,它们不再孤立悬浮,而是彼此靠近。
淡金色的光线从一些光点中延伸出来,连接到另一些光点上,形成了一张复杂而精美的网络。
“就如同一棵大树上的叶片一样。”
法涅斯的手指轻轻一划,那些光点与光线组成的网络开始变形重组。
它们向上延伸,向下扎根,向四周展开...
最终,呈现在白启云眼前的,不再是一片散乱的光点网络,而是一棵...树的形状。
“在不知名力量的作用下,这些世界紧密地靠在一起,彼此支撑,彼此影响,形成了一个...整体。”
法涅斯的声音变得异常肃穆:
“而这样无数的树叶与树枝联系在一起所组成的大树,便被称之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虚数之树。”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启云的心神一动,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虚数之树。
“虚数之树...”
白启云低声重复,声音中带着些许迷离。
“那么提瓦特...”
“是其中的一片叶子。”
法涅斯平静地回答。
“虚数之树上无数叶片中的一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光之树在虚空中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但那是曾经的事情。”
法涅斯的声音变得低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的手轻轻一挥,光之树的景象开始变化。
“世界们既然下意识地聚集在一起,形成虚数之树这样的结构,自然是有原因的。”
法涅斯缓缓说道。
“那是为了抵抗...宇宙中存在的不知名风险。”
白启云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而事实上,”法涅斯继续道,她的金色眼眸变得异常深邃,“这个所谓的风险或者说威胁,也是真实存在的。”
她抬起手,指向光之树的下方。
那里原本是一片虚空,但随着她的指向,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某种...存在。
开始只是模糊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
然后,波动开始增强,开始扩散,开始...具现化。
最终呈现在白启云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那不是真正的水,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存在”。
它如同信息的洪流,如同一切未定型的混沌。
它在光之树的下方翻腾,如同真正的海洋般浩瀚无垠。
“如果将世界们聚集在一起的情况比作树,”法涅斯的声音在海洋的咆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在树的下方,便是这无穷无尽的嘈杂信息,如同海洋一般。”
她的手指向那片深蓝色的海洋:
“被称之为——‘量子之海’。”
量子之海。
“而虚数之树,便是跟这无穷尽的量子之海互相抗争。”
随着她的话语,光之树与量子之海之间的互动开始显现。
白启云看到,虚数之树的根系向下延伸,扎入量子之海深处。
而那些根系,正在从海洋中汲取某种“养分”。
那些未定型的信息流,是混沌的可能性,也是创造新世界所需的“原材料”。
“彼此都要从对方那里吸收养分,壮大自己。”法涅斯解释道,“树吸收海的能量成长,海侵蚀树的边界扩张。这是一种永恒的对抗。”
但很快,这种对抗的残酷一面开始显现。
白启云看到,量子之海的波涛开始冲击虚数之树的根部。
那些深蓝色的“海水”侵蚀着树的根系,试图将其溶解,转化为海洋的一部分。
而树的某些叶片,在海洋的侵蚀下,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的光芒开始黯淡,颜色开始枯黄,结构开始松动。
“而树既然能吸收海的能量成长,”法涅斯的语气变得沉重,“自然海也会侵蚀树。”
她的手轻轻一点,光之树上的一片叶片突然剧烈颤动。
那片叶片原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在量子之海的持续侵蚀下,它的光芒迅速黯淡,颜色从翠绿变为枯黄。
“而受到了侵蚀后的世界,便会如同枯黄的树叶,从树枝上掉落...”
随着她的话语,那片枯黄的叶片终于支撑不住,从树枝上脱落。
它缓缓下沉,如同秋天的落叶,飘向下方那片深蓝色的量子之海。
“落入海之中...”
叶片坠入海洋的瞬间,深蓝色的“海水”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将其完全吞噬。
随后叶片的光芒彻底熄灭,彻底崩解。
“被量子之海化作养分吸收。”
最后一片残渣消失在海洋深处,不留任何痕迹,仿佛那个世界从未存在过。
白启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是真正的消亡,是一个“世界”的彻底消失,是存在本身的抹除。
而就在这时,法涅斯的目光转向了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白启云。”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白启云抬起头,与她对视。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话:
“提瓦特如今...就是那片掉落的树叶。”
法涅斯的手指再次轻点。
这一次,光之树上亮起的那片代表提瓦特的叶片,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
“即将被海洋所吞噬。”
随着法涅斯最后的话语,那片代表提瓦特的叶片,从树枝上脱落了。
它缓缓下沉,飘向下方那片深蓝色的量子之海。
“不过,这其实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了。”
小屋陷入短暂的寂静。
听着法涅斯的叙述,白启云心神巨震。
“数万年前?你是说,早在...”
“对,早在龙族统治这片大地的时候,提瓦特就已经从树上坠落了。”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棵光之树与量子之海的景象再次浮现。
在漂浮在海面上的叶片中,白启云看到了巨龙的翱翔。
“既然如此,”白启云压下心中的震撼,强迫自己思考,“那龙族...没有做出什么应对吗?”
如果提瓦特早在上万年前就开始坠向量子之海,那么统治这片大地的龙族,不可能毫无察觉,不可能坐以待毙。
法涅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自然有。”
她的手再次一挥,景象发生变化。
坠落的叶片周围,开始浮现出一些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脉络,从叶片的核心延伸出来,覆盖了整个叶片的表面,形成了一道防护层。
“如今的地脉系统,其实就起源于龙族的统治时期。”
法涅斯解释道,开始讲述古老的历史:
“龙族是最早察觉到世界异常的存在。它们感知到了提瓦特正在从某种更宏大的结构中脱离。”
“于是,它们开始了自救。”
金色的纹路在叶片表面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复杂。
它们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那正是白启云熟悉的“地脉系统”。
“它们将世界的一切信息化——山川河流,草木生灵,元素流动,法则规律...所有的存在都被转化为‘信息’,然后编织进这个体系中。”
法涅斯的手指轻点,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
“这个体系,作为世界的‘骨骼’,坐落在世界的外表面,如同防护层一样,抵抗着量子之海的侵蚀。”
白启云凝视着那片被金色纹路包裹的叶片。
他能看到,当量子之海的波涛冲击叶片时,金色的纹路会发光,将那些侵蚀的力量分散吸收。
确实,就像防护层。
但...
“即便如此,”法涅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所能抵抗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随着她的话语,景象再次变化。
时间开始加速流动。
千年,万年...
金色的纹路在量子之海的持续侵蚀下,开始出现裂痕破损。
虽然它依然在坚守,依然在抵抗,但白启云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光芒在逐渐黯淡,它的结构在逐渐松动。
就像一件在不断修补却终将破碎的铠甲。
“所以,”法涅斯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龙族拿出了另外一套解决方案。”
“一套...更加极端,更加彻底的方案。”
似乎是听出了法涅斯的情绪,白启云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方案?”
他追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法涅斯看向他,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其实应该知道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