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同样只是露出了一个十分克制的微笑，她松了口气，慢慢坐下来，看起来有些疲惫。
“当然了。”她轻声道，“没理由不是这样的，早就在意料之中了。”
“记者一会儿就来，一两个小时之后。”赫斯塔道，“不如就在谈心沙龙那个地方见这些人——”
“不，得去室外。”斯黛拉立刻道，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去马场。”
……
次日，阿斯基亚供应链安全与加工技术会这个名字，连同一些赫斯塔在农场的照片，共同出现在了许多新闻节目与报刊上。
甚至是在前往北岸商会的路上，赫斯塔还从广播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电台的主持人称她是迄今为止最离经叛道的水银针——因为她在做的事情是如此富有争议，以至于在水银针内部激起了许多讨论。
赫斯塔不由得朝车载电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记住了这个频率：“这个主持人还专门调查了 AhgAs内部对我的反应。”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啦。”斯黛拉打着呵欠，“那种同时在你们工作站和地方系统任职的人——就比方说司雷——很容易就能接触到一些内部的材料，毕竟很多文件你们都是内部公开的。”
“那些邮件我现在已经不看了，看了也没有什么用。”赫斯塔开着车，“都是一些陈词滥调，很少有人能真正指出我可能导致的风险……”
“你还会收到相关邮件呢，什么样的邮件？”斯黛拉转过头，“是你们所属的上级办公室寄给你的争议内容总结吗？”
“她们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赫斯塔轻声道，“我的个人邮箱在组织内可以轻松查到，任何人想为这件事来和我交锋都是可以的，所以我理应每天看看邮箱，但——”
“但是来找你‘交锋’的人数量太多了？”
“和人数关系不大，我说了，都是因为陈词滥调的缘故，”赫斯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们内部还是有些声音……非常保守。”
“那确实不需要看，”斯黛拉又收回了目光，“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嗯。”
“……你需要我来帮你管理一段时间的邮箱吗？”斯黛拉忽然问。
赫斯塔有些意外：“为什么？”
“我有过一些类似遭遇的经验，这个时刻，如果有人来帮你过滤掉一些声音对你有好处。”斯黛再次看向赫斯塔，这一次她整个人稍稍往她的方向靠了靠，“你确定不需要？”
赫斯塔笑了一声：“需要的话我再告诉你，好吗。”
斯黛拉欣然点头。
两人的车很快停在了北岸商会附近的停车场。
北岸商会，全称北海岸能源设施商会，其真正的轴心并不存在于埃芒里亚，这里只是他们专设的办事处。
相较于埃内斯托的私营安防产业会，这里的一切只能用朴素来形容。它甚至没有一栋专门的大厦，而是像许多办事处一样，只是租用了几个办公室用于日常的业务处理。
一路上，赫斯塔暗自揣摩着这家商会不被埃内斯托与老总督认可的原因——这件事原本应该早些时候同斯黛拉讨论，不过没进这栋建筑之前，她也完全没想起来这档事。
赫斯塔站在斯黛拉的斜后方，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又一次进入了紧张的状态，她这会儿倒是不叹气了，但整个人的呼吸变得很轻——但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感受不到她的胸口会随呼吸变化。
赫斯塔看着电梯一路往上，在轿厢里只剩她们两人的时候终于开口：“一会儿要再找个地方坐会儿吗？”
斯黛拉有点儿懵：“为什么要找地方坐会儿？”
“你可以再跟我确认一下一会儿的流程，”赫斯塔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看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这里。”
斯黛拉这才回过神来——赫斯塔又在拿她的紧张打趣了！第二次！
“去你的！”斯黛拉瞪了赫斯塔一眼，“取笑我就那么有意思吗！”
电梯门开了，赫斯塔笑着先跑了出去。
顺着指示牌，两人很快找到了北岸商会的办公室，尽管现在是工作时间，但大门上了锁，玻璃门后的前台也空无一人。
斯黛拉走到靠窗的位置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出现，带领两人从走廊另一扇灰色大门进入她们的办公室。
“正门怎么锁着不让人进呢。”赫斯塔问。
“这两天记者太烦了。”年轻人道，“领导就让把大门锁了，所有人都从旁边的小门出入——您那边应该也是一样吧，说不定比我们还忙？”
“还好，我们农场在郊区呢，过去一趟不容易，”赫斯塔答道，“进了农场也可以统一按观光客来接待。先带大家在咖啡田里转一圈，再绕着马场、行宫转一圈——然后再带到我们的发言人那里。”
“这么说来您平时不在农场？还是您不见记者？”
“都是。”赫斯塔道笑着回答。
“那您跟我们领导应该很有得聊，她也讨厌这一套呢。”
说着，年轻人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赫斯塔朝一旁靠走廊一侧的玻璃落地窗看了一眼——窗户上的百叶帘垂落在离地三分之一的部分，除非蹲下往里望，否则便看不清屋内的情形，但是在办公室里却可以清楚地透过这不到一米的视窗中看见走廊里经过的每一双脚。
“会长，她们来了。”
斯黛拉跟在赫斯塔身后，步态十分从容，但她的目光早就像捕鱼网一样朝着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铺洒开去——那人停笔，抬头，皱眉起身，朝赫斯塔伸出手。
这也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看起来年纪与赫斯塔不相上下，但她个头很小，甚至比司雷还要矮一些，这在十二区，尤其是东部城区并不常见。
“你好。”她轻声道，表情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德蒙特罗。”
“赫斯塔。”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块儿。
“按说我们这个时候不该见面，”女人说，“有何贵干呢？”
“我来解释一个意外，”赫斯塔微笑着，“我们无意竞争——这个展，阿斯基亚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