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了之后,元丰二年的春日,赵顼颁布了一系列新政改革。
新年的第一道政令,他率先把目光投向了执行中走偏的“市易法”。王安石早年推行的市易法,本意是为了平抑物价、打击豪商垄断。但在执行过程中,却出现了官府与民争利、盘剥小商贩的问题。严苛的联保借贷、叠滚不息的罚息,压得市井小商贩、底层贫民喘不过气,无数人无力偿债,最终债台高筑、流离失所,好好的惠民之法,反倒酿成民间疾苦。
这次的改革,赵顼将市易法的重点放在了“减轻贫民负担“上。他明文下诏,豁免底层小本商贩的市易税,让寻常摊贩得以安生度日;另设专属督查机构,严密监管各地市易务,杜绝官吏借机盘剥、中饱私囊。
并且还特意下旨,免除贫民拖欠的数十万缗市易罚钱,取消联保借贷的苛刻要求,把贫民的借贷额度严格限定在家庭财力可支撑的范围内,避免小商贩和城市平民再因官贷陷入倾家荡产的困境。
紧随其后,赵顼又改定了宗室选试制度。大宋百年以来,宗室子弟向来生而食禄、坐享爵赏,不问贤愚,皆由朝廷供养授官。经年累月,宗室人口繁衍暴涨,大批宗亲闲散无职、庸碌无能,只耗国库钱粮、空占朝堂官额,成为大宋积贫积弱的一大沉疴。
这一次,仿照科举制度,设立了宗室选试,规定宗室子弟必须通过考试,才能授予官职,而且考试内容不仅包括经义、策论,还包括骑射、算学等实用科目,让大量闲散的远支宗室能通过公平考核出任外官,既给了宗室子弟入仕的通道,也大幅减轻了朝廷供养冗杂宗室的财政负担。
这一改革,在宗室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口碑两级分化。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们,不得不开始读书习武,准备应付选试。导致一部分无才无能、不学无术之辈,骤然失去世袭依仗,人心惶惶,愈发抵制新政,暗生异心。而一些真正有才能的宗室子弟,则看到了出头的机会,纷纷踊跃报名,以盼有机会被委以重任。
内政规整完毕,赵顼再下旨意,于西北边防推行新军制改革。他一直对西夏耿耿于怀,他深知,要收复失地,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于是在边境地区推行新军制——将边境的百姓编入军籍,农时种田,闲时练兵,战时则编入军队,由朝廷统一调配。同时,他还提拔了一批年轻的将领,如种谔、王韶等人,让他们负责训练新军。
这一政令,彻底松动北宋常年“兵将互调、兵不知将、将不识兵”的积弊,在环庆、泾原两大重镇固定将领、固定防区,兵卒就地屯田、将官常年统兵,耕战合一,稳扎西北边防,蓄力制衡西夏。
短短一个春天,财利、宗室、军政三面齐改,动作利落、层层落地。历经数年打磨,元丰新政在王安石离去的两年之后,补足了当年的新政的一系列短板,更沉稳妥帖,裁冗耗、减民负、强军备、固国本,进一步夯实了大宋根基。
只是,悲喜从来不相通,新政利民利国,却狠狠触动了宗室旧族、元老旧臣的世代既得利益。旧党们被打的措手不及。尤其是宗室选试制度,直接斩断了庸碌宗亲世代世袭的荣华特权,彻底动摇了保守派的根基。
因此,远在洛阳的司马光闻讯,连连千里上书,痛陈新政弊病,力请废改制、复旧制;吕公着、韩琦长子韩忠彦等一众旧党臣子,亦纷纷递上奏章,逐条驳斥新政,轮番谏阻。
但赵顼只是将这些奏章都放在案角,不予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