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
李墨白双眼微眯,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对面那张年轻面孔。
他心下着实惊诧。
此人的易容之术,竟是瞒过了他的眼睛!
要知道,他的神识之力远胜同阶,寻常幻术根本逃不过他的感应。可眼前这人,从登船之初到方才破解禁制,从头到尾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容貌、气息、举止……每一个细节都浑然天成。
更诡异的是,方才来的路上,三人曾多次合力破解禁制,他亲眼看见此人施展了谢道安的“落魂香”。
如果说容貌、气息可以模仿得天衣无缝,那神通法术又怎么说?
这就匪夷所思了!
“你在想我的‘百变才气’?”
阿飞咧嘴一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没错,变化之术是神通范畴,自然瞒不过你的感应。但‘百变才气’不同,它变的是人身上的‘理’。你虽也修了儒门神通,但无才气在身,自是无法理解。”
李墨白沉默不语。
他心中暗暗提防,知道眼前此人绝不好对付。
“你在东韵灵洲的名头不小。”阿飞负手而立,语气像是在闲聊,“我虽离开此地数百年,却也常听人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必死的局面,竟也被你脱了身。”
李墨白哼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又看了看伏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宁柔,沉声道:“怎么只有你一个?既然设下埋伏,想必准备充分。张守正呢?让他出来吧。”
“对付你,还用不着张师兄亲自出手。”
阿飞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我先来试试你的深浅!”
话音未落,九道血光从他袖中同时射出。
血澜神刀!
九柄飞刀薄如蝉翼,通体赤红如血,在半空中划出九道暗红残影。刀锋过处虚空无声开裂,留下久久不散的血色丝线。
李墨白右手并指,向下一划。
墨轩剑丸自袖中飞出,墨色剑光如游龙出海,在身前三尺处划出一个圆圈。
剑圈初成时只有碗口大小,转瞬便膨胀至丈许方圆。
铛铛铛铛——!
九柄血刀先后斩上剑圈,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每一声都清越刺耳,震得大殿四壁嗡嗡回响。
血刀被剑圈弹开,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却不退去。
九柄飞刀自行排列成阵,刀尖朝内,刀柄朝外,如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悬在阿飞头顶缓缓旋转。
“不错。”
阿飞赞了一声:“我这血澜神刀锋锐无匹,寻常亚圣连一刀都接不住。你能一剑挡住九刀齐攻,这份剑道修为倒也对得起你的名声。”
李墨白不答,心中也是暗暗惊讶。
此人法力浑厚至极,就算对比张守正也只是略逊一筹,相差并不大。
“儒门竟还有此等高手!”
李墨白心中凛然,不敢大意,手中剑诀一变。
墨轩剑丸在空中微微一颤,一分为三,三分为九,转眼间化作九道墨色剑光。
九剑齐出,分袭阿飞周身九处要害。
这正是《鱼水神功》中衍生出的第一式:水击三千!
剑势如潮,一浪叠一浪。
九道剑光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暗合潮汐涨落之势,每一剑的力道都恰好接续上一剑的余韵,层层叠加,威力越来越猛。
阿飞眼神一亮。
他头顶那朵血莲骤然旋转,九柄血澜神刀同时激射而出。
每一柄飞刀都精确地迎上李墨白的一道剑光。刀剑相击,在虚空中炸开一团团墨红交织的光芒。
铛!铛!铛……
九声连响,清脆如银珠落玉盘。
血刀与剑光同时弹开,各自退了半圈。
刀光剑影尚未散尽,阿飞并指成掌,忽然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带丝毫风声,却有一股古怪的力道自掌中涌出。那力道非金非木,非水非火,更像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玄妙之物。
掌力过处,虚空中浮现出一片若有若无的涟漪。
李墨白眉头微挑。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沿着那道涟漪的边缘滑了出去。
凌波飞渡!
这一式脱胎于《鱼水神功》中的“鱼游万界”之意,取其“随波逐流、借力而行”之理。
李墨白参悟数年,终于将之化为身法,此刻施展出来,身形如游鱼穿梭于激流之间,看似危如累卵,实则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好避开阿飞的掌力余波。
阿飞瞳孔微缩。
他一掌落空,既不意外也不气馁,反倒低笑一声:“好身法!再接我一掌。”
第二掌拍出。
这一掌比方才更快、更重!
掌力未至,那一股古怪的力道就先到了,如无形潮水涌来,将李墨白周身的气机都压得一滞。
李墨白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他右手剑指竖起,指尖亮起一点墨光。
墨光初时极微,转眼便膨胀至拳头大小,在他指尖凝聚不散,像一滴浓墨悬于宣纸之上。
鱼水神功:游刃皆虚!
剑意引而不发,劲力含而不露。
那一点墨光并不刺目,却让阿飞心生警兆。
他能感觉到,那墨光中蕴含的剑意看似凝滞不动,实则每一息都在暗中变化,如鱼游水中,无迹可寻。
“来得好!”
阿飞低喝一声,掌力加快,抢先一步拍落。
李墨白不退反进,指尖那点墨光如飞蛾扑火般迎向阿飞的掌力。
掌剑相交的刹那,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只有一声低沉至极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到了极致,却又没有爆裂开来。
阿飞只觉掌心一麻,一股绵柔如水的剑意顺着他的掌力倒卷而回,将他的力道化解于无形。
那一剑看着凝滞,实则灵动至极,如鱼游浅底,见缝插针。
“唔……”
阿飞闷哼一声,连着后退数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手指。
头顶那朵血莲再度旋转,九柄血澜神刀重新归于身侧,挡住了李墨白的后续攻势。
与此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变。
那张少年气的面容忽然模糊了一瞬,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
片刻后,他的身形开始膨胀变形,骨骼噼啪作响,周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甲。
转眼之间,阿飞竟化作一尊通体青碧的神兽,长逾三丈,浑身鳞甲如铁,四蹄踏处虚空生雷。
那神兽生得龙头鹿角,牛蹄狮尾,正是上古异兽:八荒雷麟!
雷麟张口一喷。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光轰然射出,雷光呈青白二色,噼啪作响,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焦裂。
李墨白急忙闪避,雷光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身后一根石柱轰成齑粉。
碎石灰尘还未落地,雷麟又是一爪拍下,爪锋上缠绕着细密的电弧,撕裂虚空,直取李墨白面门。
李墨白向后滑退数十丈,墨轩剑丸在身前一横。
剑光绽放,一道墨色剑幕凭空展开,如一道横亘天地的长河,将那雷光与爪力尽数挡住。
沧海横流!
这一式是《鱼水神功》中防御最强的剑招。
剑意化作横流之势,以水御之,以海承之。任你雷光万丈、爪力千钧,落入这沧海之中,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雷光撞入墨色剑幕,激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无法穿透。
阿飞所化的雷麟也不纠缠,仰天长啸一声,那啸声如雷鸣滚滚,在大殿中回荡不休。
紧接着他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又是一变!
雷麟散成漫天青光,青光凝实,转瞬化作一只遮天巨鸟。
那金翅大鹏通体金羽如剑,双翼展开足有百丈之宽,眸光如电,利爪如钩,正是裂天金鹏。
“‘百变才气’竟能变化真灵之形,借用真灵之力?”李墨白暗暗心惊。
不等他作出反应,就见那金鹏双翼一振。
大殿中狂风骤起,亿万道金色翎羽如箭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根翎羽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锐利金气,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李墨白面色凝重。
墨轩剑丸猛然一震,墨色剑光暴涨,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天地剑网!
亿万金羽撞上剑网。
第一批金羽被剑网绞碎,化作漫天碎光;第二批紧随其后,填补了前一批的空隙。
剑网在金羽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墨色剑意在虚空中疯狂流转,将那些锋锐无匹的翎羽一层层消磨。
金鹏振翅,又是亿万金羽落下。
李墨白剑诀急变,剑网中忽然生出一股旋转之力,如同漩涡兜转。
那些射入剑网的金羽被这旋转之力牵引,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互相碰撞、搅碎,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与此同时,李墨白剑诀急掐。
天地剑网“嗖”的一声腾空而起,一下就网住了半空中的金鹏,随后迅速收紧。
金鹏体型太大,无法挣脱,竟在半空中把身一转,百丈之躯骤然缩小,化作一只白鹤。
那白鹤长喙如笔,浑身羽毛洁白如雪,翅尖缀着几点墨痕,从剑网的缝隙中飞遁出来,竟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李墨白双眼微眯。
这不是普通的白鹤,这是极其罕见的“衔书鹤”!
不等他作出反应,那衔书鹤张口便吐出一卷竹简。
竹简化光,化作万千文字,在半空中排列成阵。
那文字既有儒门经义,又有道门符箓,还有佛门真言,乃至妖族古篆也混杂其中。
万千文字盘旋环绕,如龙卷般朝李墨白卷来。
李墨白瞳孔微缩。
天地剑网顿时收缩,墨色剑意从四面八方合拢,将那些文字一卷而入。
剑意绞杀之下,文字纷纷碎裂,但碎而不散,化作更细小的墨点,竟在剑网缝隙间穿梭而过,直扑李墨白面门。
危急关头,李墨白足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凌波飞渡再度施展,他在虚空中连踏七步,每一步都恰好避开那些文字的追击。身形如游鱼穿梭于礁石之间,灵动到了极点。
文字追了他数千丈,终是力竭消散。
李墨白落回地面,呼吸微乱。
抬头望去,那只衔书鹤已在半空中再次变化。
白鹤散作漫天白光,白光凝实,化作一只孔雀。
那孔雀通体流光溢彩,尾羽展开如一把巨大宝扇,每一根翎羽上都流转着七彩霞光,正是扶光孔雀!
孔雀开屏,霞光万道。
那些霞光并非寻常光华,而是由纯粹的光之法则凝成。
霞光过处,万物皆被同化。舱壁被霞光染成七彩,随即无声消融;地砖被霞光覆盖,如沙堡遇潮,坍塌成细碎光点。
李墨白大惊!
墨轩剑丸猛然刺出,一道墨色长河横贯虚空,企图挡住那片霞光。
水击三千!
剑势如潮,一浪叠一浪。
但那霞光太过霸道,墨色长河只挡住数息,便被霞光侵蚀出道道裂痕。
李墨白只觉一股灼热之意顺着剑意反噬而回,手掌微微发烫。
他急忙变招,剑意由攻转守,沧海横流再度展开,墨色剑幕横亘身前。
霞光撞上剑幕,嗤嗤作响。
剑幕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波纹,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李墨白咬紧牙关,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剑幕之中,将那霞光一寸寸抵住。
然而霞光无穷无尽,如潮涌来,一层压一层。
李墨白的“沧海横流”虽能抵挡一时,却挡不了太久,剑幕上的波纹越来越密,墨色剑意被霞光侵蚀,一寸寸向内塌缩。
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危急关头,李墨白忽地气息一敛,周身剑意骤然内收,如潮水退尽,整个人竟在漫天霞光中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阿飞所化的扶光孔雀远远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剑指、剑网、剑隐……慧剑一脉的秘术都被你学全了?”
话音未落,身后虚空微微一漾。
李墨白的身影无声浮现!
他右手并指成剑,指尖亮起一点幽光,那幽光如水底沉月,又似云中潜日,忽明忽暗,飘渺不定。
水云逐月!
这一式,乃是他将“鱼游万界”的逍遥之意与剑道合而为一,推演出的极招。
剑意如水,水映明月,逐月而行,无迹可寻。
一剑斩出。
剑光并不刺目,反而绵长如月光铺水,从霞光正中央无声渗入,又如潮涌般层层绽开。
剑意未至,气机先到,如云涌月动,似水流星沉!
砰!
只听一声脆响,孔雀霞光被剑气从中剖开,层层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