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宜人,地底埋着京城一役阵亡的将士,一个个隆起的小坟头是月前带回安葬的老坟,才立的新坟埋着昨日枉死的盟军,依照当地习俗,仅需挖个大坑立一个单独的坟头。
巳时末,每个坟头摆满香烛,酒食,瓜果,石碑上,大都一片空白,只有极少的石碑留有姓名,他们是为国捐躯的无名英雄,死得其所,只是不知多年之后,又有何人会记得这些无名墓碑。
火折子点燃,烛火轻摇,温柔的舞动,仿佛亲人的思念慢慢抚平逝者灵魂,燃烧的纸钱,纸衣,纸屋灰烬无风自起,烟尘遮天蔽日,给此地平添了一些阴森之气。
纸钱燃尽,有人拉来了一排‘百鸟齐飞箭’,这是公羊庆亲手研制而成,可惜只见其物,不见其人,自京城一战后公羊庆便消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庄义方四处派人打探无果。
随着信子引燃,轰鸣声起,一排排飞箭凿穿烟尘,刺破苍穹,应声爆炸,终是驱散了几分阴郁之气,众人心情沉重,静默坟头一片哀思。
牧晨神情肃穆,目光扫过一座座石碑,这些好汉他有些记得样子,但大多是不认识,不禁想到人这一辈子到底为何而活,有的人生来贫贱,命运多舛,苦的犹如黄连一般,就算死了也没人知道他的姓名,有的人出生在王侯将相之家,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大多时候却养出纨绔子弟,一个不好便会败光几代人的积蓄,落得个返贫甚至株连九族的下场。
有人颓废一生,家徒四壁,死后凉席裹尸,却生出兴家之子,有人英雄一世,后代子女却一代不如一代,半生凄苦半生操劳所为何来。
世人明知生来终归要死,又何必要苟且偷生,既然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何必劳心伤神,终日奔波,七情六欲,爱恨贪痴只是过眼云烟,奈何总是劳神伤身。
牧晨思绪翻转,一时想不出所以然,不经意抬头仰望天际,目光深邃如海,心想古往今来,世间英雄如过江之鲫,即便是号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终究消失在这茫茫历史长河中,纵然那日月星辰,怕也逃不出岁月侵蚀,人生于天地洪荒,何其渺小?
思虑间,牧晨四周忽然散开一层层氤氲的无形之气,那些无形之气扭曲翻转,毫无规律,玄之又玄,其余人修行境界不够,并未察觉,不远处谢流煌不由得看得一呆,失语道,
“这样也行?”
其余人闻言,有些莫名其妙,纷纷向她投眼望来,谢流煌神情尴尬,心下却暗自心惊,面前这位师弟上个坟竟然也能进入玄之又玄的悟道境界,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须知这种境界极为难得,旁人求也求不来,她一年到头也未曾有过一次,谢流煌不禁喃喃自语,
“难怪那老头教我入世修行,或许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罢!”
可惜,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来得快,去得也快,牧晨作为当事人也并未察觉,既然一时想不出所以然,索性不再去想,鸣炮之后,命人替每个坟头倒满酒,又各自斟满一杯,牧晨端起酒杯,庄严道,
“各位兄弟,牧某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名姓,甚至有些不记得你们的样子,但是你们依然是好样的……有史以来,那些为了守护家国而牺牲的无数英烈永垂不朽,这杯酒我敬你们!”
牧晨说完,当先一步将酒一饮而尽,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依样画葫芦,酒水喝完,自然有人替众人重新斟满,牧晨敬了一杯又一杯,最后一杯将酒洒在地面,以敬英烈在天之灵,朗声道,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们虽然走了,但是我们还在,我等习武之人誓将继承先烈遗志,行侠仗义,保家卫国,以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九江城以西十里,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往西而行,只见其头不见其尾,初看之下,只道是朝廷军马出外练兵,但是这支队伍不着片甲,且都没有坐骑,仅是徒步而行,显然不是正规乡军。
离得近了,只见这群人约莫三千余人,步履轻盈,神采奕奕,大都手拿兵刃,为首三人是三个年轻男女,居中一名男子约莫二十多岁,一袭蓝袍,剑眉星目,腰悬佩剑,正是无极宗宗主,九刀会会长以及武林盟主牧晨。
牧晨左右两侧,分别是周希曼与师姐谢流煌,三人在九江祭拜完英烈,打算顺道去九刀会祭拜,临行前留下原武林盟军四千余人,充作丐帮弟子,还有一些资质不俗的弟子,几匹坐骑,两万两银子。
四千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丐帮仅仅勉强够用,丐帮与九刀会号称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帮会,原本门下弟子数万,散布中原各地,京城一战之后,大都十不存一,留下这四千人可谓是杯水车薪,好在聊胜于无,有了这些人加入丐帮,丐帮这庞然大物再度恢复生机。
其余三千余人,牧晨打算大部分带到九刀会,来交给萧长乙安置,毕竟萧长乙对于九刀会,可比他这个九刀会会长熟悉得多了,九刀会有五舵二十八堂,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各个堂口牧晨至今也没认全,作为会长难免有些失职了。
每每想到此处,牧晨于九刀会多少有些愧疚之意,毕竟自他上任九刀会会长以来,他大多时候不在九刀会,更不在天阜山,无极宗牧晨还曾传下几部宗门绝学,九刀会除了传下《砍材刀法》外,几近于无,牧晨想要另外创出几门绝学,只属于九刀会。
若是换作旁人,定然会有人说是痴人说梦,创造一门武功难如登天,岂是说到做到,但牧晨却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若要创造一门宗门绝学,虽然不敢说手拿把掐,但至少称得上轻而易举,之前没有如今修为时,便创出《九霄神掌》,《幻英掌》以及《三十六路棍法》等武功绝学,更遑论如今了。